夏日午夜片段

1．  无帘之窗

    午夜星光出奇的醒亮，家家户户都开直了窗户睡觉。街上行人走过的脚步声，自行车链条摩擦的呲啦声，树叶子被微微的风吹动的沙沙声，一并地传到窗户里隔着蝉翼般的帐子里的男人和女人的耳朵里。

“睡吧，今天就别那什么了，开着窗户，对面大楼里看得见。”这是女人轻暗的声音，伴随着啪踏踏拍击着蒲扇的声音。

呼噜着粗重的喘息声，男人的嗓子眼里只咕哝了一下，就有了床板上翻动的咯吱声。女人轻叫着：该死啊你，不怕人家看见。

“隔着帐子呢，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谁看啊。”男人的话一半是清楚的，一半却好似被一只手捂住了一般忽然含混不清了。

女人退却着的娇咛声只出了一半，也忽然没了声响，只有悉悉索索的棉布的摩擦声音，然后啪地一声，蒲扇掉地下的脆响，在午夜时分传出窗口，隔壁人家都听得清楚。

窗户外面的天空很深很高，明天必定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夜里睡觉，依然不能拉上窗帘，可不能拉上窗帘，日子还是照样过着。

那夜间的黑洞洞的屋子里，酣声、轻语声、缠绵声或者远远的天籁的声响交融在一起，白天的热气消散了许多，人也渐渐入眠，随同这寂静而又隐藏着骚动的天地世界，进入梦乡。

2．子夜凡梦

    汗水黏糊着脖子挂将下来，男人热醒了，耳边嘤嘤的女孩哭泣的声音。

怎么啦？宝贝囡囡，哭什么，做梦了是不是？来，睡爸爸这里，过来。

男人迷糊着说话，伸手去揽床角落里的5岁女孩。女孩挪过身体，被男人抱进了怀里，女孩粘了父亲的一身汗，可还是贴着他的胸膛耸动肩膀抽泣着。

别哭宝贝，妈妈上夜班，有爸爸陪你还不够？说说，做了什么梦？明天给你买冷狗，菠萝喳喳，还是牛奶布丁？你喜欢啥爸爸给你买啥，香蕉先生？好，给你买，不过不兴再哭，好好睡觉，乖啊……

很会哄孩子的男人，絮絮叨叨了半天，女孩在男人的胸前睡着了，脸面粘在了他的皮肤上，还有湿呼呼的眼泪黏糊着，刺痒了起来。

男人把女孩轻轻抱到床里角，女孩翻身，男人赶紧拿起枕边的扇子为女孩轻轻扇着，好似这暑气就在男人的手里被悄悄趋赶了走。

女孩睡着了，男人却没有了睡意，抬头看窗外的天，竟然有了蒙蒙的灰，透着一丝的白，天该亮了，不睡也罢，想想起来后买什么菜吧，丝瓜老婆不喜欢吃，说是象鼻涕，难受，女儿不喜欢苦瓜，可苦瓜清火，这孩子睡觉总做梦，上火呢，得吃点苦瓜……

天色渐亮时，男人却又一次睡着了，远处垃圾车的吱扭声，送牛奶的人搬塑料格子碰撞奶瓶的声响，被男人阻拦在睡眠之外，晨曦中的梦，是甜的。

4．早点胖妞

早点摊子的工作从半夜开始，直至天明前完成。天亮前包子得蒸好了，豆浆得煮开了，油条准备炸，一切都就绪了，天也就亮了。

妞总是在午夜2点出门，摊子很近，隔一条街，三步两步就到。天气热，太阳出得早，妞就得1点起床，妞不嫌累。

妞很胖，腩腩的肚子，三层的下巴，妞的脸面黑呼呼，眼睛夹拉在面上的嘟噜肉里，不大，多少还能看出是眼睛。妞在油锅前一站就是好几年，所以妞的脸色不会白。雪白的面粉掉进油锅里都会变成黑糊糊的，更何况人的脸面。

妞不怕半夜上班碰到坏人，妞力气够大，早点摊子前流浪的小乞丐抢妞刚炸出的油条，妞颠巴着肥身子追出好远，胖手象钳子一样掐着小乞丐的脖子，疼得灰头土脸的小子直叫唤：姐姐饶命！

妞胖，但是妞还身手灵活。妞不怕半夜上班碰着坏人，妞只担心这样下去，是没有男人愿意要她做女人了，妞觉得街上的男人都看不起自己，越这样，妞就越喜欢这半夜的工作，你看这街道那么清净，全没了白天的吵吵，妞的影子在路灯下还很修长，妞不用担心有人说：这妞啊，这么胖着，还干这营生，可怎么嫁人。半夜的街路上，妞就看着自己忽长的影子深着又浅，浅着又深。

妞抬头看星星，也觉得亲近，脸上有些冒汗珠了，妞也接近了早点摊子，这一日的工作开始了，妞就忘了不快乐，黑暗中有一盏灯亮着，热气腾腾中，妞的脸面被火光照得亮晶晶，是啊，天再热，人们还是要吃早点的，吃早点的人，是离不开妞的，妞因此而快乐着自己的重要，这一切，又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