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橱窗设计师的爱情

乌拉图是一名橱窗设计师，说橱窗设计师是抬举他了，其实他只是一个大商场的橱窗管理员，他的工作就是负责那几间封闭式橱窗里商品的设计摆放，换季更替乃至清洁扫除。

每天晚上十点以后，乌拉图会准时出现在巨大的玻璃橱窗里，因为商场营业时间是不能整理橱窗的。乌拉图是一个很负责的橱窗管理员，按照一般规矩，那种封闭式的橱窗是不用每天更新的，但是乌拉图却在每天晚上十点以后把自己关进那间透明的可以看见街景的小房子里。那时侯，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走过的路人也许会看一眼在玻璃里面忙碌的乌拉图，但是没有人会停下来驻足关注。

夜已经深了，乌拉图在吹不到夜风却看得到夜景的橱窗里把新款服装和皮包饰品按照各种搭配方法陈列好后直起身子，他就能看见玻璃外面的屋檐上墨色的天空很高很高。那个时候，已是万籁俱静。乌拉图并不感到孤单，因为乌拉图有牙牙陪着他。

牙牙是一个漂亮的女孩，牙牙也在商场里工作，每天晚上她都会站在乌拉图的旁边，默默地看着他前后忙碌。商场太大了，没有人会在意乌拉图这样一个小小的橱窗管理员。只有牙牙每天会在十点以后等着乌拉图的出现，因此乌拉图也对牙牙爱护有加。他经常会一边干活一边对站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他的牙牙说：牙牙，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就数你对我最好了。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长得那么漂亮，你看你那两排雪白的牙齿，多好看，我就是喜欢叫你牙牙，不管你原来叫什么我就叫你牙牙了……

乌拉图就这样一边忙活一边和牙牙说话，牙牙羞涩地笑，那笑容是腼腆的，却可爱极了。牙牙很漂亮，大眼睛，长睫毛遮盖着眼里的温柔，她喜欢笑，一笑就露出雪白的排牙，所以乌拉图就一直叫她牙牙。

乌拉图常常在布置完橱窗后，继续和牙牙说话，直到很晚了，乌拉图必须回家了，他才和牙牙依依不舍地告别。和牙牙分手的时候，乌拉图照例会搂住牙牙纤细的腰枝亲吻一下她红润的嘴唇。这个时候乌拉图就发现牙牙的笑越发羞涩和甜蜜了，但牙牙是不会躲避开乌拉图的亲吻的，她好象很信任他，她就喜欢红着脸让乌拉图抱住她亲一下，当然很多时候乌拉图就会亲她两下、三下、四下，很多很多下。

因为乌拉图的工作是在晚上十点以后，所以白天乌拉图就窝在家里睡觉，一直到天黑了他才出门。乌拉图没有朋友，他的家境不好，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妈妈一直卧床养病。因为穷，所以他总是躲在家里不敢出去。和人交往是要花钱的，乌拉图没有钱，乌拉图的钱都给妈妈买药了。所以乌拉图从不和朋友同时来往。

但是自从有了牙牙之后，乌拉图的生活就快乐多了。乌拉图每天盼望着天黑，天黑了他就可以到商场去上班了。一到十点，商场关门，他就可以把自己关在橱窗里，那时候，牙牙就会站在一边看着他工作，每天都会。乌拉图觉得，一天中只有这段时光，他才会敞开心扉把心里的话向牙牙倾诉。

牙牙是一个温顺的女孩，她从来不对乌拉图发脾气，就算有时候乌拉图因为妈妈的病心情不好或者因为被老板骂了而对她发火，她也总是逆来顺受。那时侯，乌拉图看着牙牙怯怯的样子，看着她眼睛里似乎有隐隐的泪光，他就后悔极了，他就会抱住她对她说：牙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牙牙我会爱护你，你是我的一切……

乌拉图再看身边的牙牙，他就会发现笑容又在牙牙的脸上露出来了。

有一次，一位顾客要买陈列在橱窗里的那块丝巾，恰恰仓库里没有第二块一样的丝巾了。老板打电话给乌拉图叫他立即赶到商场把橱窗里那块丝巾拿出来卖给顾客。他揉着睡裔惺忪的眼睛骑车赶往商场，一路想着这块丝巾千万不能卖掉，他是答应了牙牙把这块丝巾留给她的。

那天布置橱窗的时候，他把这块白底咖啡圆点的丝巾给陪在他身边的牙牙围上，牙牙修长的脖子围上它既优雅又风情，简直美极了。于是乌拉图说：牙牙，这块丝巾陈列结束后就留给你了，不卖出去了。

因此当老板命令乌拉图把围巾撤下来时，乌拉图竟强头倔脑地不答应，结果被老板狠狠地训了一顿。乌拉图当然知道类似“顾客就是上帝”这样的道理，但是他答应牙牙要把丝巾留给她的。尽管他知道牙牙是不会因为这件事情生他气的，但是乌拉图还是伤心极了。

那天晚上十点以后，乌拉图一头钻进橱窗。那块白地咖啡圆点的丝巾已经卖掉了，乌拉图觉得没有办法向牙牙交代，因此当牙牙象往常一样笑盈盈地看着他的时候，他竟埋着头干活，没有和她说话。

例行公事的打扫完毕后，乌拉图直起身子转过来。牙牙站在那里似乎很疑惑地看着他，乌拉图被她看得更加不敢抬头了，于是他板起面孔说：“你该笑话我了吧，我这个男人多没本事啊，你每天等我，陪我，你对我这么好，可我什么也不能给你，你该看不起我了吧！”

牙牙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乌拉图，好象不能理解乌拉图在说什么，她温顺懵懂的眼神看得乌拉图的心忽地软了下来，于是乌拉图走上去一把抱住了牙牙。

乌拉图喃喃地说：“牙牙你知道吗？我没有朋友，没有人知道我一直过着白天黑夜颠倒的日子。只有你每天来陪我，让我不感到孤单，可是牙牙我只是想为你留下这块丝巾，我连这么小的事情都不能为你做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说这些话的时候，乌拉图的眼泪滴落下来，洒在了牙牙的紫色毛衣上。牙牙温柔地靠在乌拉图的肩头，她用她无言的柔弱和温顺告诉乌拉图，她一点也没看不起乌拉图。

就这样，漂亮女孩牙牙每天在商场里等乌拉图十点以后去上班，然后陪他度过夜色中最静谧的时光。乌拉图越来越发现自己离不开牙牙了，她看似弱小内向，却让乌拉图产生了强烈的依恋。他发现自己已经把牙牙看作了他生命最重要的部分，可是他除了一个多病的母亲以外一无所有，又怎么有能力去保护牙牙呢？为此，乌拉图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乌拉图爱上了牙牙，可是乌拉图无法拥有牙牙。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乌拉图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上班，再过半小时就到十点钟了，牙牙该等急了。离开家前，乌拉图照例到隔壁房间看看母亲是否已经睡好，但那天他却听到黑暗中母亲低低的呻吟。乌拉图问妈妈你怎么啦？母亲没有回答。乌拉图拉亮电灯，发现母亲脸色苍白额头汗如雨下。乌拉图二话没说背起母亲就去了医院，等到安顿好母亲住进医院，看着母亲吃了药静静地睡着后，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

乌拉图忽然想起了牙牙，她会不会还在等着自己呢，乌拉图的心紧紧地抽了一下，抽出了一种颤痛，他骑上自行车飞一样地往商场赶去。

快要接近商场的路口时，乌拉图看到前面的天空升腾起一股浓烈的黑烟，强烈的焦臭味扑面而来。乌拉图脚下的踏动更快了，拐过十字路口，商场就在眼前了。乌拉图看到，商场前停了好几辆消防车，那扇豪华巨大的古典式大门只剩下一根乌黑的水泥门框，乌拉图的那排封闭式橱窗，塌陷在一片废墟中了。

乌拉图扔下自行车大叫：“牙牙——————”一头冲进了断垣残壁中那排焦黑的橱窗……

那夜，人们看到一个衣衫肮脏面容不辩的男人，手里抱着一具烧焦的塑料模特坐在被一场大火烧毁的商场门口，那具模特的的脸面已经爆裂开，露出因受热膨胀而翘裂的塑料片，男人抚摩着塑料模特那张空洞的嘴巴里露出的已经变成焦黑的牙齿，嘴里叫着：“牙牙，我的牙牙——” 眼里流下的泪不断地冲刷着那张黑白模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