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可口

春夏交替季节，气温多变，人也就易多病。这段时间，医院里的内科门急诊医生、护士的奖金一定超过别的科室。当然，这些医生护士的奖金里，也有我的一份贡献。

去医院看病、配药，吃了一大堆抗生素，依然无法抑制连绵不断的咳嗽，直咳得胸闷气短，上课无法连续讲话。医生说，吊两贴青霉素点滴吧，于是，手插针头在医院里关了两个半天，咳嗽似乎不再那么凶猛，只是，并不彻底见好，常有小咳，且精神状态极差，简直象林黛玉一样。

这咳嗽病成了痼疾，无法痊愈，确实影响了本人教书育人的革命工作。于是大把大把地吞药片，却依然无用，想必这病菌已是身经百战，抗药能力强到及至了。朋友建议尝试一下中药，并且主动搬来大堆瓶瓶罐罐。看那些药瓶子上的标签，已是心生三分喜欢。比如“川贝雪梨膏”；比如“罗汉果糖浆”。尤其喜欢的，是两瓶叫“蜜炼枇杷膏”的清肺止咳药，商标上“京都念慈菴”五个字，令人遐想联翩。虽然此“菴”非那“庵”，但脑海中依然出现了记忆中的一座古旧庵堂，黄墙青瓦的庙宇，方砖铺码的院落，两盆梅花静静端坐，冬春交界，青砖地上便是散碎地撒了纷白落英，宁静，且甘于沉寂。庵堂后院一角，有一颗终年叶繁枝茂的枇杷树，清明时节，肥厚的深绿叶片间簇拥着悄然绽放的米白绒花，这花儿开得绝不张扬，色彩素淡，花朵亦是碎小，不细看，是不知这枇杷树已开了花。

这座记忆中的尼姑庵，就是离外婆家仅二百米之遥的“潮音庵”。小时候，家里有小孩咳嗽了，外婆就跑到庵里讨枇杷叶。潮音庵的老师太多半闭着眼睛轻声念叨：自家到后院去摘，叶上的绒毛要刷掉，加蜂蜜炖，小囡家吃了咳嗽就会好的，阿弥陀佛！

外婆就在潮音庵后院的那颗琵琶树上摘下几片最肥厚的叶子，拿回家，按着老师太教的办法，把刷干净的枇杷叶放在碗里，加了蜂蜜，隔水蒸一个小时，治疗咳嗽的蜜炼枇杷膏就做成了。这药，吃在嘴里甜丝丝，清凉凉，绝对滋肺润喉。

也是因为这药的好吃，所以小时候一旦有些咳嗽，就拼命装成咳得很厉害的样子，于是，便会有蜜炼枇杷膏吃。当然，如果家里正好有鸭梨，那就有更甜的冰糖炖鸭梨吃了。总之，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品尝，童年的我，是极其希望多得几次咳嗽之类不伤大恙的病的。

比起那些叫做“阿莫西林”或者“阿斯匹林”的西药来，中药的名称既是好听，又有着形象性。即便不似“蜜炼枇杷膏”或“川贝雪梨膏”这样的中成药一样令人产生甜蜜的想象，就是那些叫做“甘草”、“白芷”、“百合”、“麝香”或者“款冬花”的中药材，也似大户人家的好多个女儿一样，叫一个的名字，便有多少个随着那一个叽叽喳喳地呼之欲出了。当然，也有叫诸如“远志”、“熟地”、“半夏”、“葛根”等名字的一大群儿子，轻轻按一下其中一个的脑袋，便呼啦啦地冒出好多个此起彼伏的光光脑袋。

中药的名称，常常能让我想到“人丁兴旺”、“家道兴盛”之类吉祥的词汇，且中药也不仅仅是为治疗，许多作为蔬菜、水果或者零食日常食用，不仅可以防治疾病，还有养身保健作用。

几日来，喝了两瓶“京都念慈菴”的“蜜炼枇杷膏“，果然，咳嗽渐近平息。从小到大吃了无数药，今日才知晓，原来，良药竟是可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