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生活
2008年3月17日 暖气终于停止
三 面食和玫瑰
鲁院生活两周下来,发现自己的胃口正在越来越强健,食堂里的饭菜变得越来越香。从不吃面条,昨天晚饭,却吃了一小碗其辣无比的拌面,再加一个麻酱饼子,和一个小糖花卷。上帝,这是我在家时一天的食量。是不是做回了学生,就越发遗忘了俗世生活的烦扰,果然变得无忧无虑起来?很多次吃饭时,夏果果说,我要减肥!我心里暗想,这也是我的宣言。可是今天晚饭,玄武他们做了大盆面条,我还是在吃了米饭和红烧肉之后,又吃了一小碗西红柿鸡蛋面。晚餐时间,餐厅里响彻着一片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笑声。我说:吃面条怎么象过节?玄武捧着大碗说:那是啊!
山西人爱面食超过爱老婆,当然,面条是饭,老婆是烟或者酒。这是我的想法。烟不一定非得抽,酒也不一定非得喝,饭倒是不能不吃。当然,大部分男人还是贪杯,或者烟瘾比较大。
我学着同学们的样子,在面条里拌入浇头、洒上醋,西里哗啦地吃出一片美味的音响效果。吃着面条,秦岭就开始怀念西北老家的“浆水面”和“散饭”。我不知道是不是用对了这两个名称的字,在这之前,对这些吃食,我是闻所未闻。听秦岭介绍,才知道,浆水,就是制作酸菜的发酵水,浆水面,就是用浆水烹制出的汤,做面条的调味汤料。散饭,是在开水锅里连续不断地下玉米面,不断搅拌煮出来的稠面糊糊。当然,少不了甘肃辣椒、胡麻等等浓烈煞口的调料。在我听来,这样的吃食都是新奇到无法感知的,可秦岭惟妙惟肖的解说还是让我间接体会了其中一二。尤为绝妙的是他空手表演品尝想象中亲手做成的美食时的神态动作,简直就是一个上佳的演员。他坐在我对面,吸溜着以空气充当的面条,用筷子夹着空气做成的散饭,吃得脸膛红润、满嘴喷香,吃得长吁短叹、摇头晃脑。那个全身心享受的劲头,恰是一览无余,让我这个南方人也对陌生的浆水面和散饭顿生强烈的饥馋之感。可秦岭面前,只是一个空碗,和一双光秃秃的筷子。简直是天才,星期五联欢晚会上没让他表演小品,真是太大的错失。
周五联欢会之前,玄武和小痣来我房里修改节目单,两个大男人背着双手进门,嘻嘻哈哈地说:你这几天辛苦了,为了表示对你的问候,我们送你一样礼物,请把眼睛闭上。
心脏顿时乱跳,竟有男生要送我礼物,不知道这是多少年前的回忆,居然在来到鲁院后重演。当然很想知道他们要送我什么,于是,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然后,我听到他们说:把手伸出来。
乖乖地伸出手,然后,感觉手心一凉,睁开眼睛,天啊,是一支玫瑰。我大叫起来:哇哇哇,哪里来的?送给我吗?
两个男人哈哈大笑。光头玄武露出烟牙,完全是个调皮的男生。眉目温顺的小痣,也笑得“呵呵”的。我已不是小女生,企盼玫瑰的岁月早已过去,但玄武和小痣,却成全了我女人至老不变的祈望。
玄武和小痣走后,我把那支红色的玫瑰养在了我的茶杯里,两天过去了,她还端立在我每日阳光明媚的窗台上,俏然绽放。
这是我到达鲁院后心情最为愉快的两天,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为了联欢会而兴奋到大动干戈。编剧兼导演兼喜儿扮演者赵剑云,热情而懂事的女孩,为排演小品而哑了嗓子,她让我想起自己在十八岁时为一场演出失眠胃痛的样子;扮演黄世仁的九鹏头戴瓜皮帽、身穿从朋友处借来的中式绸缎短褂、手捏两个台球,台步独白处处到位,他甚至让我误以为他真的就是地主家出身的少东家;大春的扮演者杨勇,每次排练总是带着书,没有他的戏份时,他就在一边静静地看书,哪怕环境再是嘈杂,亦无以影响他的专注。他让我相信,诗人的内心,总是拥有一片最为纯净的土壤;扮演穆仁智的李晋瑞,从毫无表演经验到上台时的台词感觉进步如此巨大,让我确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未曾发现的无限潜力可挖掘。温柔恬静的大眼睛美女高安侠为道具服装飞针走线的贤惠样子,让我心里流溢出缕缕温暖;长发美女卓慧要串演两个角色,而每个角色都只有一句话,她和安侠一起,拆缝着那些我们搜罗来的象垃圾一样的道具,弯月亮一样微笑的眼睛总是出现在排练场;还有钟兆云,这匹用一口客家话把帐房先生演得我们捧腹大笑的黑马,为了排练推辞了朋友请客K歌的邀请……我们果真是一群学生,为一场联欢会而兴师动众。有人在休息时间排练合唱,有人在角落里悄悄对歌词,有人去买食物饮料礼品和布置会场,有人准备主持串词和抽奖用具……也许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学生,已经很少有人对这种老套陈旧而缺乏时尚气息的活动还抱以兴趣和热情,可我发现,在鲁院同学身上,最少见的,就是漠视和麻木。
这样的细节,还有许多许多,它们都如我窗台上的玫瑰,在我鲁院生活的记录中,留下永久的一支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