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时候吃甜芦粟
寂寞的时候,我吃甜芦粟,撕咬的力度在牙齿间碰撞而出,我的口腔和牙齿组成一台轧汁机,富含糖份的汁水在牙缝间流淌。
寂寞的时候,我吃甜芦粟,这是一种高粱秆子一样的植物,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它头顶上的那一头红色的穗子就是高粱。于是我在大片的高粱地里把它的秆子折下来咬,没有汁液,干枯的心,咬伤了牙齿还是没有尝到甜润的水份。
葵葵说:你吃啊你吃啊,这就是甜芦粟!
我不信,我不敢咬,我咬高粱秆子咬伤过牙齿。葵葵就自己吃,吃得口角淌下粘稠的糖汁。
我分不清什么是高粱,什么是甜芦粟,就象我无法区分莴苣和生菜、公鸭和母鸭。我在我的咀嚼中体会它们的不同,可当我发现我上当时,我的舌头和牙齿已经受伤了。
寂寞的时候,我吃甜芦粟。我举着我流血的食指依然吃得其乐无穷,浓黑的血液顺着手指头往下滴,眼泪装的液体流成了一条下垂的小河,我开始哭,我一边哭一边继续撕咬着甜芦粟,手指头的疼痛无法阻止我去继续啃嗜那一截截绿色的有着坚硬外皮的植物。
我的手指,就是被这硬如薄刀的甜芦粟皮划伤的,可我仍旧乐此不疲,犹如唱了一季的丰收歌,一旦冰天雪地,我的嘴里依旧流出金黄火红的热烈丰足。我无法停止自己,犹如无法停止血液的流淌,犹如无法阻止葵葵教训我的声音,犹如无法让北斗星有一日在我的南方闪烁......
葵葵说:舒啊,你好笨,甜芦粟的秆子比高粱的粗,高粱的穗子比甜芦粟的大。
我不知道,我总是不知道什么是甜芦粟什么是高粱,我只有手里拿着一只紫红色的饼子的时候我才知道,这是高粱的颜色,高粱米是红的。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琢磨着,甜芦粟的穗子做的饼子,是不是也该是红的。
寂寞的时候,我用八角钱买一根很长很长的甜芦粟来咬。八角钱可以买八摊葱,八角钱可以买一只土豆,八角钱可以买一根竹竿一样长的甜芦粟,很划算。老太说:自家种的,贱卖了。
我就买她的,挑一根粗的,她给我折成短截,一边说:自家种的,贱卖了。
虫子把我挑的这个甜芦粟蛀空了一半,老太替我又挑了一根,说:自家种的,贱卖了。
我把甜芦粟夹在自行车后坐上,然后,给了老太一张两元的钞票。
我一登踏脚,自行车就飞一样地走了,老太喊:找你钱!
我没回头,我心里说:你家种的,贱卖了,我划算!
现在,我一边嘻嘻傻笑着一边张大嘴巴咬着那根很长的甜芦粟,真的很甜,一边咬,我就一边在想:
寂寞的时候,吃甜芦粟,很好!
(注:甜芦粟系上海周边地区广泛种植的一种作物,夏末成熟,取其秆汁而食,味甘甜,似甘蔗,是上海郊县夏季的良好消暑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