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畔
薛舒
从未关注过嘉陵江,直到去过重庆后。在重庆的十天,确是稍稍走了几个地道角落,包括长江的支流——嘉陵江。
那日,重师大职教基地安排我们中德班去南山顶看重庆夜景,大客车经过一条江边道路,见车窗外有一条绵延的江,并不十分宽阔,却有着深邃的河床,城市的阑珊夜灯撒在江面上,闪耀着粼粼波光,江水在我的视线下滚动着持重宽厚的波涛,汤汤流淌,气势颇为宏大。便于记忆库中搜寻,曾经从上海坐长江客轮溯水而上,到达九江就上了岸,知道再往上游,有一个著名的城市,它就叫重庆。于是认定,客车外飞逝而去的那条连绵流水定然是长江。一想到长江这个名字,且看见这条千里长河就在身边滔滔流经,心绪忽然澎湃激动起来。拿出电话打给上海的朋友:你知道我在哪里?我在长江边,对,长江,就在我的右侧。
重师大职教基地徐流主任听了咧嘴笑了,看我挂下电话,他说:这是嘉陵江,长江还在那一边呢。
哑然失笑,枉费激动了半天,以为亲睹了长江真颜,事实上,这误导了我思路的江,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叫嘉陵江。想必,嘉陵江是重庆的母亲河,犹如上海的黄浦江、杭州的钱塘江、广州的珠江、哈尔滨的松花江……
后来才知道,重庆的闹市区,就在长江与嘉陵江交汇的三角地带。那夜,站在南山顶看重庆夜景,俯瞰这个西部城市,隣此桝彼的高楼亮着耀眼的灯火,嘉陵江上亦是游船客轮霓虹闪烁,竟怀疑,这是在哪里?上海?广州?亦或香港?明知脚下的这个城市叫重庆,却不甚确信,这与我想象中的山城如此大相径庭,一如一位未曾谋面却闻之已久的姑娘的名字,以为她是一名朴素之极的乡里女子,面对面时,才发现,我的想象是错误的。
下山后,又去嘉陵江畔,近距离的注视,希望能听到这陌生的江水沉默的诉说,触及这方土地深处的脉搏,想去体验做这块土地上的人所能体验的一切。直到水面近在咫尺,嗅吸到了潮暖的江水气味,隐约发现,嘉陵江与黄浦江确是不同的,表面的繁华并未掩盖嘉陵江的内涵。如果说黄浦江是一位仁慈的母亲,那么嘉陵江便是一位沧桑的母亲;黄浦江有着宽厚的胸怀,因为她向来富足殷实;嘉陵江却有着难以捉摸的深度,她以平静的姿态告诉你,她容纳千年历史,但她低调平缓,她承受,她隐忍,宁静的水面下,却是汹涌的暗涛。你看不见,除非你长久身处其中,然,等到你理解了一切,你便也会如同这持重的江水一样,深厚而淡定,激越而坦然。有时候,沧桑是一种财富,这财富,是不需你去宣扬的,处于其中,你自然会恍然领悟。
给上海的朋友打电话,接通时,又发现无法用语言去确切地表述我所见到的嘉陵江,我确知身在长江尾的朋友不能理解站在上游的我此刻的心情,只是用千篇一律的灯火和人流去描绘,竟发现自己是如此言缺词穷。包括此刻,我依然无法确切地说出我对嘉陵江的认识,或者,我根本未曾认识它,只是一个路人对擦身而过的另一个巨大的路人予以侧目注视,内心的感知,无以表达。
不知道重庆人是否如上海人大做黄浦江的秀一样,在嘉陵江上大做文章,许正是因为我对嘉陵江的不了解,故所以,我会珍惜她的沧桑,漠视她的成就。也恰是我对黄浦江的熟识,我便过于珍视了她的成就,漠视了她的沧桑。完全相反的认知方式,同样应验于上海和重庆这两个城市,我只看到了大上海的繁盛,这些年里,我几乎忘了去探究使上海历练至此的缘由。虽然我亦是同样看到了重庆的繁华,但我是一个过客,我便分外注重了贯通这个城市的历史。我并不确切了解,但我愿意去细致体验。而在重师大停留的这些天里,这里的人,这里的一切,更是让我忽然明白一个并非道理的道理:当你真诚地去欣赏和关爱他人的时候,那正是你最爱自己的时候。
也许,这只是一次陌生的碰撞,嘉陵江依然是陌生的,重庆依然是异乡,只有重师大,却给了我些许微妙的激荡,一如妙龄佳人偶遇风流才子,虽是因偶然而短暂,却可以在记忆中不厌翻阅回顾,乐此不疲。
用充满阳光的眼睛,去欣赏和关爱他人,这是重师大的十天生活,给我的最大收获。我真正的所得,便是更好更好地爱自己,我以为,这么想,应该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