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走永久
昨夜与父亲母亲聊天,竟是一直说到午夜一点,父亲说:平日里早就瞌睡了,女儿回来,就不想睡觉了。
哪里有那么多话可说,且是与自己的父母。我也奇怪,一直到睡在床上,依然回味着两老的样子,相互推委责怪,互为袒护,又竭力为自己搪塞,前前后后,总之在我这个做女儿的面前尽显天真。人是六十多了,却越发地愿意去回忆往事,便在我回去之后,有了说不完的过去的老故事。
前日弟弟打电话来向我通报:姐姐,爸爸在娶妈妈之前与老家的姑娘订过婚,你不知道吧,这可是你写小说的好素材,快回来拷问爸爸吧。
我惊呼:有这回事?心下里却是暗暗笑,想必父母在饭桌上又翻起老帐,一不小心,把过去那些不愿意在儿女面前提起的话抖搂了出来。
一直不知道父亲的恋爱史,只记得母亲提起过,父亲参军去时,她送了一把口琴予他,两年以后,她去部队看望他,远远看见杭州郊外的军用机场深处走出一个身材矮小军帽低低地扣到眉毛的小战士向她走来,近了,才认出来,小战士就是我父亲。
母亲说起这一章节,自己也是好笑,说:两年不见,我竟已忘了他的样子,过去怎不发现,你父亲是小个子。
一旁的父亲总是不屑地说:我小个子你嫌弃了?你若嫌弃,干吗还要嫁给我?
这时候的母亲总是会抱以羞涩一笑:你爸爸个子小,长得还挺帅的。
说完走过来伸出手揉揉我嘴角的小肉揪揪说:你看你,就是长得象你爸爸,连肉揪揪都一样。
这场面,确是最令我迷恋的,充满温情暖意。因此,每次休假回家,总是愿意抽时间与他们聊天,我的好多个小说,便是在与父母的聊天中得来的素材。
昨夜聊的,就是父亲曾经订婚的事情。其实,这种故事在老一代人身上发生,实在是屡见不鲜的。只是于我们子女而言,却是鲜为人知的秘密。母亲说:你父亲脚踏两只船,乡下的亲事未退就追求我,我哪里知道还有这一层。
父亲辩解说:我从未答应过那门婚事,是奶奶私下里替我做主的。
母亲反诘:既然你不同意的,那为什么当兵前还要为人家买套鞋和雪花膏?
我大笑:爸爸你可穿帮了,妈妈对这事耿耿于怀呢,你怎么解释哟?
父亲跳起来反驳:那是姆妈写信来叫我买的,我总不能违背老娘?
母亲笑起来,赶紧对我说:不过你父亲的确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人家要他拍个照片他都没答应。
我再次大笑!其实,母亲的责难,恰是因得意于自己的获胜而故意在女儿面前透露的一点信息,她是想告诉女儿,在做姑娘时,她确是有着不可阻挡的魅力的。父亲放弃了别人,选择了母亲,这是母亲的骄傲。
再看父亲和母亲,他们亦是盈盈而笑,往事,只能给他们以增添欢乐,而非芥蒂。
忽然想起朋友说过的话:做女人,可不能做薛宝钗,完美得找不到缺点,却终究不讨人喜欢。有时候还需要故意留些缺陷给他人,不完美,才见得可爱,有缺陷,才不会让人拒之千里。
其实,婚姻亦是如此,相互有些把柄为对方所掌握,或者有着一些被对方经常责备的缺点,如此似乎更为可靠,更为乐趣。如果婚姻是一幢水泥建筑,那么爱情就是钢筋,那些把柄和缺点,便是石子和黄沙,它们是杂质,亦是不可或缺的纽带,它们相互牵绊,构筑起了钢筋混凝土建筑。
想必,这样的婚姻生活,才会更为长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