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爱尔兰文学之旅
一、去程
4月13日上午,9点20分,浦东机场,维珍国际航班,准点起飞,目的地:伦敦。
此次公务出访有四个重点项目:与爱尔兰作家柯纳(09年上海写作计划参与作家之一)会晤交流;访问爱尔兰科克城作家协会并与之进行有关双方作家交流学习事宜;伦敦书展考察;与英国作家维权组织会晤交流。
访问团一行五人,分别是:上海市作协秘书长臧建民;上海作协专业作家、评论家吴亮;《萌芽》杂志编辑周佩红;上海作协专业作家、小说家薛舒;上海作协周志泉。
去程中,伦敦并非最终目的地,在没有翻译和导游员的情况下,要在偌大的伦敦西斯诺机场转机爱尔兰的都柏林,对此,外联部陈贤迪主任颇为担心,他把我们送到浦东机场,关照在伦敦转机时,如果遇到问题,随时联系他,哪怕是半夜。
英国时间4月13日下午14点35分,顺利到达伦敦,一下飞机,我们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西斯诺机场果真庞大无比,从下机的航站楼到登机的航站楼,我们一路询问着,坐了一程巴士,进出好几幢大楼,又过了爱尔兰海关,而后沿着指示牌步行,到达候机大厅,期间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18点40分,飞往都柏林的航班准时起飞,1小时20分后,我们终于踏上了爱尔兰的土地。
黄昏的都柏林很美,深蓝的天空中染着浓郁的晚霞,纯净的空气阻挡不了每一丝夕照的色彩,古老的房子在油画般的背景中安静伫立,置身画布中的我们,无不为此惊艳。
二、文学之城都柏林
以我所知,爱尔兰至少拥有一双手的文学大师和著名作家,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就有:剧作家萧伯纳、诗人叶芝、小说家、剧作家、评论家贝克特、诗人希尼。还有文学大师乔伊斯,王尔德……
4月14日,我们的旅程就从都柏林的“圣三一学院”开始。由伊丽莎白一世于1952年创建的圣三一学院,是爱尔兰最古老的大学,如今叫都柏林大学。这是一所综合性大学,下设7个分院,共有70多个系,科研实力雄厚,是欧洲著名的高等学府之一。学院占地42英亩,各时期的建筑自成方阵,颇具时代特色。该院图书馆久负盛名,藏有大量的珍贵著作,其中由修道士于9世纪完成的“凯尔特经典” (The Book of Kells)极为珍贵。这部书源于中世纪早期教会发展的黄金时期,以拉丁文写成,是爱尔兰古代历史上最完美的手写巨著,记述了当时的宗教、文化、艺术等发展情况,其中包括耶酥、圣母与圣子、圣约翰和圣马休的肖像插图。
在圣三一学院内漫步徜徉,入眼最多的,是聚集成群的年轻学子,以及黑衣红领带、面容慈祥的教授。图书馆的电视屏幕里播放着羊皮书的制作过程,珍贵的古老书籍流传至今,散发出遥远年代的某一头爱尔兰羊身上荒蛮而自由的青草气息。想起中国的竹简,同样沉重,同样字字千斤。现代的纸张薄如蝉翼,小小书页可以容纳百千文字,然而文化的传承,必然有其沉甸甸的份量,于人类、于世界,无不如此。
第二站即是乔伊斯故居。知道伟大的《尤利西斯》,知道这部意识流代表作在狭小的时空内展示了庞大无比、混乱孤独却又丰富层出的生活和内心;知道《都柏林人》,众多城市下层市民跃然纸上的形象,始终栩栩如生;知道《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那个初露端倪的作家以青年的容貌走在都柏林大街上,知道他以长时间的内心独白告知人们内心世界的丰富远过于客观现实;知道他的名字叫詹姆斯·乔伊斯,20世纪现代派文学巨匠和意识流小说大师,他的创作“宣告了19世纪的末日”,“标志着人类意识新阶段”。而当我们真的走近巨匠生活的场所时,我们还是被一种时空错位的气氛所感染,仿佛,那张依然摊开着稿纸的书桌,那面正燃着火焰的壁炉,那只发出暗哑光泽的旧皮沙发,那张被褥掀开一角的床铺……每一样家具,仿佛都散发着大师身上并不火热然却余温犹存的笔墨气息。
乔伊斯故居一楼的楼梯口,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有一本签名簿,上面是来访人员的名单。我们五人,分别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前,都有“上海作家协会”的标注。彼时,内心的崇敬,已然超越了乔伊斯这个名字。我想,我们走进的,是一座建筑在爱尔兰的文学居所。
臧建民老师让我们把乔伊斯故居的很多展览特点和展示方式拍摄下来,上海这个城市,同样是中国现代文学的重镇,鲁迅、巴金、矛盾……我们的文学泰斗、文学成就、文化影响,在我们的城市,将以什么样的方式呈现和传达?我想,乔伊斯给了我们诸多启发。
下午,都柏林作家博物馆。 都柏林被誉为作家之城、文学之城,在这座城市中,我们领略到的,的确是浓郁的文学气息。作家博物馆,位于Parnell广场上一座重建过的乔治风格的大楼,建于18世纪,它本身就是爱尔兰的一个名胜。博物馆的收藏品种繁多,有很多代表了爱尔兰文学进程中的里程碑式著作,从《格列佛游记》、《吸血鬼》、《不可儿戏》到《尤利西斯》。这里的藏书大多是第一版本或早期的版本,重现了当时这些书问世时一鸣惊人的时代。博物馆通过这些爱尔兰巨匠的著作、信件、肖像和私人物品的展览,向世人展示了斯威夫特、王尔德、萧伯纳、叶芝、乔伊斯、贝克特、希尼等文学名人的风采,甚至,还告诉人们一些作家的奇闻轶事,比如:王尔德在圣三一学院的时候曾经是一位很有前途的拳击手,贝克特曾经在圣三一学院的板球赛中赢得过前十一名,等等,伟大而遥远的人,因此而离我们近了许多。
在作家博物馆里,遇到一群来参观的中学生,知道我们是来自中国的作家,问我们是不是可以合影,在得到同意后,便一窝蜂涌向我们。从这些少年身上,我们看到了文学的浸润,文学在这片国土上被遍及、被致以尊崇的地位。在爱尔兰,文学是风,拂过之处,馨香馥郁。
在健力士啤酒厂观光塔顶端,结束这一天的旅程,举起手中那杯叫GUINESS的黑啤,夕阳照射下,杯中的啤酒呈现出黑宝石的沉醉色泽,臧建民老师说:干杯,为我们爱尔兰之行的这一个文学之日。
眺望都柏林城景,低矮的房屋和哥特式尖顶的教堂,渐次向天边延伸,安静、错落而有致,一如文学,在忽隐的阳光和忽现的阴云中,持重、无语。
三、乔伊斯塔与科克城的客人
科克城,是上海的友好城市。在09年上海写作计划中,就有两位来自爱尔兰科克的作家。而我们上海的作家苏德,也被派往科克驻市写作学习交流。此行我们要去的,就是2009年上海写作计划的参与者之一,爱尔兰作家柯纳的家。
英国时间4月15日上午驱车前往科克城,途中经过乔伊斯塔,顺便参观游览。
位于都柏林近郊的Sandycove海边的乔伊斯塔,原本是爱尔兰人为抵挡拿破仑的入侵,沿着海岸线建起的防卫塔,建造不久便遭到重创,成为一座被遗弃的孤塔。 一百年后的1904年,这座孤塔迎来了乔伊斯,他在塔里度过了六个夜晚。在世界文学史上,他带来的震撼并不比拿破仑的军事力量小。正是由于他,这座无名的小塔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并得以在文学作品里绽放光芒。也正因为文学,它不用再背负它所不能胜任的防卫塔职责,而能继续饰演一座被遗弃的孤塔。我想,它的被遗弃与孤独,也许正是让乔伊斯产生共鸣之处。 无论如何,乔伊斯在这里的短暂停留启发了他对小说《尤利西斯》的创作。小说开篇第一章里就提到了一座海边的孤塔:“他庄严地向前走去,登上圆形的炮座。他朝四下里望望,肃穆地对这座塔和周围的田野以及逐渐苏醒着的群山祝福了三遍。”
现在,这座孤塔被叫做“乔伊斯塔”。每天,如同我们这样的访问者络绎不绝地慕名而去。塔中的卧室兼书房被厚厚的墙壁包裹着,一张简陋的单人床,一把没有扶手的皮椅,一盏油灯、一面壁炉,洞窗漏进一缕光线。一百年前的那个人,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撮眉思索。
塔内的乔伊斯纪念馆小巧精致,收藏了许多乔伊斯的个人信件、照片,以及他的稿件和珍贵收藏,当然还有许多与他的小说《尤利西斯》相关的物品。看到乔伊斯与贝克特的信件,想象着两位文学巨匠以书信的方式探讨他们的生活、爱情、创作,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这样的想象,让我心中顿时波澜起伏。在孤独中成就的伟大作家及其伟大的作品,他们组成了一幅叫做“文学”的画面,我因此而被打动。
当爬上孤塔荒废的楼顶,眺望着阴霾天色下同样阴沉的大海时,我们仿佛攀上了巨人的肩膀。孤独的思想者以文学的方式翱翔自己的灵魂,而我们,亦是希望乘着那双坚实的翅膀 ,同样在文学的天空中展翼。这是任何一名写作者的希望,我确信。
从乔伊斯塔出来,行车四个半小时,到达科克城。简单安顿,便前往柯纳家。车一开进地址标明的街道,远远地,就见柯纳壮硕的身影站立在门口,他已早早地等候着我们了。
热情洋溢的主人迎来了中国客人,小花园里亮起了几十支蜡烛,荧荧火光簇簇闪动,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开着粉色的花,亦是如同主人一样好客到热烈。柯纳已在客厅里摆好了长餐台,葡萄酒和高脚杯林立于桌上。随着夜色的降临,客人一批批来到,并不十分宽敞的屋内宾朋满座。这一夜的聚会,柯纳请来了居住在科克的将近二十位朋友,有作家、诗人、歌手,以及他的兄弟。
在《上海作家》上看过柯纳写给王安忆主席的一封长信,09年上海写作计划的两个月内,柯纳为上海这座城市所打动,停止了一年的写作得以继续,他说,上海作协给予他的,是他此生最为珍贵的一段生活。整封信的字里行间,处处体现着他真挚的感激之情。这个身形粗壮的爱尔兰人,有着一颗细腻善感的心。在厨房里,他转动着几乎笨拙的身躯,亲自烹饪晚餐菜肴。柯纳使出了看家本领,尽管不是十分符合我们的口味,但这一顿晚餐可谓丰盛。
餐后,所有的客人围坐着,朗诵诗歌,表演节目。我们的评论家吴亮老师当场为柯纳和他的太太作肖像素描,两分钟完成一幅,速度之快、画作的惟妙惟肖,令在场人等皆为惊叹。柯纳太太说,她要用镜框把画镶起来,挂在墙上。我(薛舒)也为爱尔兰朋友们清唱一首哈萨克民歌,在热烈的掌声和竭力要求再来一首的欢呼声中,又唱了一首陕北民歌。接下来,爱尔兰朋友们便直接称呼我(薛舒)“Singer”了。
吉他的拨弦声、歌声、欢呼声、掌声一直持续到九点半,我们才意犹未尽地离开柯纳的家。临走,臧建民老师送上了我们从中国带去的礼物,一副精美的瓷画,以及一盒龙井新茶。柯纳当场打开礼物,所有的朋友都禁不住大为赞叹。
跨出柯纳家的小院时,科克城的夜色已浓郁深邃。
4月16日中午,应科克城蒙斯特文学中心艺术总监派特里克先生邀请,前往一所老餐馆,与八位爱尔兰作家共进午餐。餐间,双方就上海—科克两市之间的作家状况与文学活动交流探讨。目前,上海作协正用《上海文学》增刊的形式出版爱尔兰诗歌选,已完成翻译工作,计划5月10日前出版,出版后,在上海的爱尔兰世博馆销售。派特里克先生也向臧建民老师提出,他们将热情欢迎更多的上海作家去科克驻市写作。
人头攒动的老餐馆,就像北京的天桥茶馆,凡俗的喧闹中透着质朴的真诚。爱尔兰人的性格里,有着与中国人相似的特点,热情、好客、喜欢热闹。偶尔离开翻译,我们使用着并不十分流畅的英语,却依然与他们交流得热烈欢畅。也许相互之间并不能确切表达和领会话语的意思,但那种气氛所传递的情感,却让我们心灵相通。
四、辗转前往伦敦
4月17日,原计划飞往伦敦,因冰岛火山爆发,火山灰弥漫,欧洲空中交通瘫痪。臧建民老师当机立断,放弃等待机场通航,换乘轮船和火车去往伦敦。早上九点半,从都柏林出发,坐两个半小时汽车到达北爱尔兰的贝尔法斯特港口,转乘开往苏格兰斯特兰拉尔的轮船,横渡爱尔兰海的北海峡,航程四小时。在斯特兰拉尔乘汽车两个半小时,到达英格兰的卡莱尔,在卡莱尔搭上火车,一小时十分后到达普雷斯顿,在普雷斯顿,仅有十分钟时间转乘开往伦敦的火车。直到上了最后一班火车,我们才稍感踏实。这一程,穿过了爱尔兰、苏格兰、英格兰,途中搭乘轮船时段,以及在普雷斯顿的十分钟转车,都没有翻译,便有了探险的感觉,紧张而带着激情的旅程。
火车向着伦敦行进,吴亮老师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他笑着说:如果冰岛火山继续喷发,我们就飞不回去了,这样我们可以考虑在英国成立一个上海作家协会的分会,当然,爱尔兰也需要一个办事处。
大家轰然而笑,劳顿霎时减轻几许。笑声停下时,想起一千九百多年前,维苏威火山的爆发,导致繁华的古罗巴城市庞贝被火山灰掩埋。开往伦敦的火车安静而平稳,轻微的摇晃把我们带进遥远的历史,古罗马时代的灾难仿佛正在重演,我们不禁为小小的冰岛担忧起来。
到达伦敦已是午夜一点,因为是周末,街头灯火通明、喧闹似白昼。虽然一路艰辛,但这样的经历亦是一种特别的体验。用手机打下短信,发给家人:在轮船上喝咖啡看爱尔兰海飞溅的浪,荒凉的苏格兰牧场在车窗外疾疾后退,血色夕阳中的狰狞老树落下巫师手指的剪影,孤独的小群丛林凋然伫立于浓绿的山坡,欧洲铁路井然有序而又凋敝冷清,寂寞的列车员红着大脸让我为他拍照,伦敦到达已将凌晨,夜空辉煌,周末的生命狂欢伊始。
坐上开往宾馆的车,午夜伦敦的宽阔街道和高大厚重的老式建筑在霓虹灯下闪掠而过,感觉有些眼熟。车过几条街,才发现,原来,伦敦与上海竟有几分相似。
五、莎士比亚、牛津、剑桥
如果说华兹华斯、济慈、雪莱、拜伦、艾略特是群星的话,那么,莎士比亚就是文学天空中的月亮。莎士比亚已经不是一个英国作家,而是英国文学的象征。
4月18日上午,从伦敦驱车一个半小时,到达莎士比亚故居——斯特拉特福镇。亨利街北侧,一座带阁楼的二层楼房,木结构的房屋框架、斜坡瓦顶、泥土原色的外墙、凸出墙外的窗户和门廓使这座 16 世纪的老房在周围的建筑群中十分显眼。莎士比亚的父亲当年买下这座 2 层楼房,一半作住宅,一半作手工作坊。1564 年 4 月 23 日,莎士比亚出生在这座楼上,他的童年和青少年时代都在这里度过。1847 年,“斯特拉特福旧居委员会”接收莎士比亚故居并进行修缮。1891 年,莎士比亚旧居开始接待世界各地的来访者。
故居楼下的起居室和厨房都是石块铺地,楼上卧室是木板地,木制的桌、椅、床、柜都极其普通,还有一个木制摇篮。起居室和厨房的陈设都按照当年的样子摆放着。在故居的陈列室里陈列着莎士比亚的手搞、著作、画像以及一些文物和图片。在楼内的一间小屋子里,层层叠叠存放着近百年来世界各国的来访者在此留下的签名和赠言。这些集子展示了后人对莎士比亚的景仰和热爱。
故居门口的花园内,一位着威尼斯商人戏装的高大男人,正手舞足蹈地朗朗念诵着台词,音色洪亮、声情并茂,虽然无法听懂内容,但想必,那是莎士比亚戏剧作品中的某个片段。
在故居隔壁,有一幢叫“莎士比亚中心”的现代展馆,里面以图片、文字、雕塑等形式介绍了莎翁生平和他的著名作品。
丘吉尔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我宁可失去一个印度,也不能没有莎士比亚。
如何理解这句话?作为英国首相的丘吉尔,也曾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大国崛起,必然有其思想文化的精髓。一个懂得尊重思想、传承文化的民族,才能造就一个精神强健的国家,才能拥有不断前行的力量。丘吉尔肥胖的身躯上顶着一颗智慧的脑袋,他深深懂得文化、思想和精神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
阳光灿烂的下午,前往最古老的大学城——牛津。古雅、宁谧和神秘,是牛津留给我们的最初印象。牛津大学城在伦敦西北方,开车需要二小时,公路两旁是殷实而整洁的英国乡村,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农田,尖顶、红瓦、白墙、黑梁的农舍错落点缀。庄舍旁,牛马放牧,绵羊成群,整片整片的草场中,间杂点缀着稀落的高大老树,风光如画。
进入牛津城,穿梭在古旧的巷街之间,静静地站在教堂街角,整个城镇呈现出一幅历史和现代文明相互交融的景致。牛津大学拥有四十所学院,想一一参观几乎是不可能的。每所学院均有其辉煌的历史、神话般的建筑遗迹,像一座座古老的教堂,安静而沉寂,几乎是寂寞和荒凉的。而每个学院,都是由一座宿舍、研究室与办公厅组成,学生在这里共同生活,切磋学业,完全是中世纪修道院的模样。想必,牛津人有着强烈的思古情怀。
走进藏书达四百多万册的图书馆,立即被庞大到几近望不到头的书籍震撼。藏书叠至高耸的穹顶,必须用仰望的方式才能看到最顶端的厚重书籍,每一格都有五、六米的长梯架在书橱边,供管理者爬上去整理所用。看门的大爷背脊已经不能完全挺直,面容亦是皱纹丛生,但他依然身着古老的燕尾服,戴着高耸的礼帽,精神抖擞地迎接着每一位游客。这个排列全英第二,仅次于大英图书馆的大学城图书馆,同样以牛津式的经典怀旧形式,展示着书与人类进步之间不可分割的关系。
牛津城街道上,游客熙熙攘攘,大片草地上坐着一群群年轻的学子,阳光很好,天气暖和,然而,此地给我的印象,依然是古老到阴郁的压迫感。也许,牛津希望带给人们的感觉,就是如此的神秘,带着少许压抑感的、厚重的神秘。
4月19日,阴云密布,前往与牛津齐名的另一所大学——剑桥。剑桥大学位于英格兰的剑桥镇,距伦敦不到100公里,这个小镇有一条河流穿过,被命名为“剑河”(River Cam,也译作“康河”)。英国许多著名的科学家、作家、政治家都来自于这所大学。剑桥大学也是诞生最多诺贝尔奖得主的高等学府,大约有80多名诺贝尔奖获得者曾经在此执教或学习,70多人是剑桥大学的学生。
让我们颇感骄傲的是,在剑河边的草地上,有一块白色的石碑,上面刻着几行黑色的中文字: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徐志摩《再别康桥》诗句。
一旁的康河中,年轻学子们正泛舟,细长的撑槁起起落落,从古老的石桥下穿越而过。那座石桥,就是诗人笔下的“康桥”吗?站在桥上抬头望天,天色依然阴郁,然而剑桥给我的感觉,却是如此明朗。想起昨日阳光下的牛津,便有句子从嘴边荡漾而出:
阳光下的牛津因阳光而阴郁,阴霾中的剑桥因阴霾而明朗。在人群中享受热闹为背景的孤独,接踵擦肩而遥遥远离。落在国王学院内的一寸光阴扫过《圣经》的封面,大不列颠绿色旧纸张卷了角,唱诗班在教堂穹顶上涂一层圣声的薄衣,想起那个启口即出的名字,身远,心却近。
六、豪气已失的皇家卫队
因火山灰继续蔓延,航班依然未有开通,上海新闻出版发展公司和外文图书公司不得不放弃4月20日开始的伦敦书展,我们便无缘在书展上看到上海作家的英文图书。便前往白金汉宫,参观皇家卫队换岗仪式。
到达白金汉宫门口,游客已挤个水泄不通,三、五骑警维持秩序,看起来场面应该不小。十一点半,军乐队、骑兵队、皇家卫队一一出场,与想象有距离,虽然高头大马毛色透亮,虽然军服挺括质地考究,虽然号角大鼓并无缺席,然而还是让人感觉稀稀拉拉、零零落落。白金汉宫,亦是在游人的簇拥下失却了高贵的雅气,更多的,是嘈杂喧嚣和凌乱杂沓。
皇家卫队匆匆出场,匆匆闪人,一经消失在白金汉宫内,游人便作鸟兽散。挤出人群,拿出手机给家人发了一条短信:皇家卫队的马蹄声用威严传达了虚弱,红礼服和高羽帽装备着牛扒奶酪的躯体。昂首挺胸,刀光剑影,目光迷茫。戴安娜的灵魂长期修缮中,王储宅邸的新人已成熟主。女王长寿,国家无恙,人民安康,经济休长假,秘闻闻天下!牛顿街的传说依然盛行,蒸汽机时代的鼓乐已偃息,热兵器的铁枪生了锈。帝国老矣,尚能战否?
4月20日下午,臧建民老师、吴亮老师与英国作家维权组织会晤。
七、大英博物馆内的饕餮
4月21日,放弃了伦敦市内众多景点,预备在大英博物馆内呆满一整天。这座整日免费开放的博物馆,应是认识人类社会文明发展的良好课堂。
大英博物馆又名不列颠博物馆,位于新牛津大街北面的大罗素广场,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宏伟的综合性博物馆。它收藏了世界各地的许多文物和图书珍品。藏品之丰富、种类之繁多为全世界博物馆所罕见。
大英博物馆和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巴黎的卢浮宫同列为世界三大博物馆。共有100多个陈列室,藏有展品400多万件。要想仔细参观大英博物馆,据说要花一周的时间。我们只能挑选经典展品参观,租用了有中文解说的导游耳机,跟随导游的声音,开始在偌大的场馆里穿梭。
大英博物馆里最引人注目的,即是东方艺术文物馆。该馆有来自中国、日本、印度及其他东南亚国家的文物十多万件。其中,中国陈列室就占了好几个大厅,展品从商周的青铜器,到唐家的瓷器、明清的金玉制品。仅来自中国的历代文物就达2万多件,其中绝大多数为无价之宝。
整个上午时间仅够在中国馆内走马观花了一圈,虽然匆匆浏览,但还是看到了数不胜数的稀世珍宝。有中国各朝代的绘画、刺绣,各个时期的出土文物、唐宋的书画、明清的瓷器等等,其中最名贵的为《文史箴图》、宋罗汉三彩像、敦煌经卷和宋、明名画、商朝钢模等。据说,博物馆后门的两只大石狮也是从中国运去的。
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在中厅的卖品柜台选了几个三明治,草草解决午餐,便回身又进了展馆。下午,跟随导游耳机,继续参观了埃及文物馆、希腊罗马文物馆、西亚文物馆、欧洲中世纪文物馆等等。直到夕阳透过博物馆的玻璃屋顶照进中厅,我们才各自气喘吁吁地汇集到约定的地点。感觉脚步有些恍惚,头脑阵阵眩晕,一整天完全深陷于一场饕餮之餐,一时有些消化不良。拿出参观时抢记的潦草笔记,竟有十页之多,心头却感觉隐隐失落。人类文明走至今日,有多少留存于世,又有多少已经消失无踪?
走出大英博物馆时,伦敦的晚霞已渲染于天边。终于得知伦敦西斯诺机场开始运行,明日即可登机飞回上海。上海,有着和伦敦如此相像的容貌,她,才是我们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