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时代

 发表《青年报》2007年第十期《青年文摘》绿版

表姐的女儿小丫是一所市重点中学的高二学生，年节偶有遇到，她会缠着我说说话。这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常常会淹没在长辈们的赞誉声中。只是，她通常静默领受，保持沉稳，从不言表张扬，宠辱不惊的样子，让人分外确信这女孩将来定会成就大事。

可是那天，她却加了我的QQ，很是突兀地打给我一行字：我爱上了我的数学老师。

电脑前的我大惊失色。接下来，小丫向我描述了数学老师的长相、才学等等，描述之详尽，大可看出她对数学老师是何等钦慕。

小丫真的很大胆，十七岁女孩居然在我这个表姨面前如此坦率直接，可见她的确是具备了巨大的胆量和勇气。她说：我给他发了一个E-mail，要不要看看？

我只能说“要看”，怎么能不看呢？不看就是拒绝她对我的信任。于是，我看到了一封令我更为惊叹的情书。她居然给她的数学老师写情书，通篇不时出现“亲爱的”，通篇表达了她的仰慕和依恋。不得不承认这封情书质量确是上乘，若是出自一位适龄女青年之手，我会大加赞赏她的真诚，但她只是一个高二的女生。我已完全不知如何应对，脑子飞速运转，也找不到合适的劝导方式。

她终于向我求救：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真的爱他。

那时刻，不知所措的我竟给了她一个十分恐怖的回答：爱就爱咯，你都已经爱了，还能怎么办？

她竟开心地打上“哈哈”一笑，说：你就是和我们老师不一样。

开始出汗，我在违背教育工作者们一贯遵循的原则。心里又十分好奇数学老师究竟如何回应，于是问：老师给你回E-mail了吗？

她发来一个沮丧的表情：没有，本来他还在下课时间和我下下围棋，现在看都不看我一眼了。

好一个数学老师。我紧追：也许，他收到过许多女生的E-mail，你只是其中之一。

她无语。我继续：他有那么多女学生，为什么要独独接受你的爱？

她更是无语。我乘胜追击：本来还可以下下围棋，现在都不愿意看你一眼，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了，你还有机会让他爱你？

她沉默许久，我猜测，此刻她已经坐在电脑前哭泣着了。我开始心软，开始自责，仿佛看到电脑那一头哭泣着的女孩，正是学生时代的我。我是在肆意践踏一种被错误解读的情感，哪怕我确认我所践踏的，是一株正在疯长的毒草。

小丫长久沉默着，我终于打上此次谈话的最后一行字：爱就爱吧，只是不要让人感觉你象个小丑，好不好?

也许她并不理解我的意思，但我想，她总会明白的，未来的某一天，也许，很快。

上床前，中学同学瑾打来电话，她告诉我，遇到中学时代的团委书记，那个大学刚毕业就来教我们的，戴眼镜的胖胖的小L老师。还记得他第一次进我们课堂，因为天热，他握着一把老式蒲扇，一边扇风，一边汗流浃背地念着英文单词，眼镜后面扫向我们的目光，其实是多么局促不安，多么年轻幼稚。那时候，以为自己差不多已经长大，而记忆中，对讲台上那个年轻身影的钦慕，却始终珍藏内心，未有改变过。

瑾接着说：他现在下海了，做生意，也许该叫他“L总”，老了，头发都白了，更胖了，你若与他擦肩而过，也许根本认不出他。

那么若是逆着时光回到多年前，我们还能认出中学时代的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