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香水
那是一本德国女性专家蒂娜库克曼的形象系列专辑,我把它搁置在书架上已经有五年之久。昨天,忽然想到要取下来看看,没有明确目的,只是无所事事而已。翻翻书页,陈年的记忆会拥上心头,怀旧的人,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库克曼的书里,几乎囊括了世界上所有的名牌香水,圣罗兰的巴黎、范思哲的蓝吉士、CD的迪奥雷拉、还有马丽莲梦露酷爱的夏耐尔5号……整本书,散发着无法阻挡的时尚气息,她是想传递一种优雅,一种与世界没有争端的前卫 ,或者说,这种时尚带着退让,让那一线幽香暗暗侵袭着女人的心。可是我依然有一种目不暇接的紧张感,我看到了如此之多的制造优雅的原料,这优雅,便也有些象暴露了衬里的礼服一样令我失去了些许去探究那份神秘的兴趣。
其实,追述到自己最早认识的香水,应该是花露水,那种绿色清凉的散发着强烈香味的液体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成为了永久的留香。夏天有蚊子的时候,在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抹花露水,蚊子就会远离。而事实上,更多时候,这种花露水的确是起了现在的香水的作用的。
年轻的女孩子,在花边手帕上撒几滴花露水,小小手帕叠成四方型放在两用衫口袋里,身上就多了一份婀娜多姿的态势来。男朋友赶路出汗了,女孩子掏出小手帕递给他,他极为粗心地擦起了额头的汗,待擦好了,才闻出手帕上带了一点薄荷气息的香味。于是,小伙子便在这一方手帕里体验了初涉的女性气息,爱情就这样传达到了他的心怀里。
直到现在,我依然喜欢花露水,或者说,更喜欢那只盛着碧透的液体的细颈长瓶,瓶身上贴着一个跳芭蕾舞的女孩的图片,小天鹅的白色纱裙,细白纤长的腿,脚尖点地,那盈盈一握的小足象玉荷瓣,好似有风过摇曳的玲珑一般惹人怜爱。
我相信小时侯的我,是从花露水瓶子上领略到最初的艺术的。那时候的我,不懂什么叫芭蕾舞,我不喜欢《红色娘子军》里的女演员穿着灰色的军装挥舞着红缨枪或者大刀甩着手臂跳舞,我也不喜欢《白毛女》里喜儿那一身红色破碎的衣服,即便她与白天鹅一样用脚尖走路,可我依然不喜欢。我梦想那一袭白色纱裙,即便是用眼睛去领略,也是满足的。可是那时候,满世界的人都迷恋着戎装和武器,没有白天鹅,只有那花露水瓶子上的女孩,让我维持着仅有的艺术梦幻。
于是年幼的我开始学着用脚尖站立,保持几秒钟的稳定会让我欣喜不已,好似那婷婷玉立的姿态已经开始在我身上驻留。我偷偷地找出妈妈箱子里的纱巾围在腰里扮演白天鹅,我小心翼翼地洒几滴那种绿色的花露水在脖子里,好似那样,便更加接近了图片上的芭蕾女孩。
我抱着芭蕾女孩的花露水长到二十二岁的时候,拥有了第一瓶真正意义上的香水,我还记得它叫tendre poison ——清雅毒药。男朋友送的生日礼物,第一次恋爱,第一次接受这种暧昧的礼物,可男朋友竟然选择了毒药,这好象有些不吉的预示。
那时候不懂为什么有人要把香水的名字起得这么吓人,留到现在看来,这名字是有些鬼魅和迷人的,是毒药,却有着顽皮的花香鲜果味,引诱你选择它,一旦迷恋上了,却成了依赖,这才是毒药的真正含义。皇后手里的那只即将送给白雪公主的新鲜迷人的红苹果而已。
男朋友果然选错了主题,一年以后,我们分手了。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这本蒂娜库克曼的书,却是另一位男朋友送的,依然是生日礼物,他是一个聪明却吝啬的男人,三联出版社发行二十五元的一本书,送了我全世界所有的名牌香水,后来,我嫁给了他。
现在,似乎香水已经成为男人取悦女性的重要砝码,这种散发着香味的液体成了情人间传递情爱的使者了,好似拥有了香水的男人便可以去拥有女人,而拥有了男人的女人,才有资格去享用香水一样。单身女人的香水,终究是低调而无主题的。
拥有香水,真的就走进女人的世界了吗?这真是一个奇妙的问题,香水于我而言,似乎并没有成为我作为女人的神秘面纱,可我的芭蕾梦幻,我的情爱变故,却与它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袢。这种散发着香味的液体,果然是精灵,有时候,你意欲进入她的世界,她却只叫你稍稍靠近。
稍稍靠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