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行走的记忆
(发表《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
在写《鞭》之前,刚完成了《暮紫桥下》,两个中篇小说如先后出生的兄弟,在2006年的暮春呱呱落地。然而,是兄弟,命运也是不尽相同。《暮紫桥下》很快发表于当年的第六期《收获》,而《鞭》,却一直处于寂寞中。可是凭心而说,其实,对《鞭》的喜欢,甚至还超过了《暮紫桥下》,因为,在书写的过程中,我发现,我在与一个并不愿意与我说话的人交流和沟通。
其实,关于一个赶猪人和一头种猪的故事,完全可以写得更跌宕起伏、更扣人心弦、更传奇、更刺激,但我没有这样的生活经验。我拥有的,只是童年的一段回忆,十二里榆树夹道的小镇街上,一个瘸了左手的男人,和一头白生生的猪,一横一竖、一胖一瘦的身影,每天在我眼里永无止境地行走着。我的记忆停顿在八十年代初的某一个暮春的午后,我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赶着一头猪不断行走,只记得,这是一个被所有人嘲笑与捉弄的人,而他却木纳于他人的嘲弄,这是为什么?这疑问亦未曾让我鼓起勇气向长辈提问。然而,多年以后,在我变为一名成年人后,所有的疑问迎刃而解。从那以后,这个据说一辈子没有娶上老婆的赶猪人行走在榆树夹道的街上的样子,成了我怀念故乡的片段中不可缺少的场景。
我不想编造人与畜之间的传奇故事,所以,我也确信《鞭》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小说。赶猪人还是普通的人,而这个普通人的生活,是否有人关注和同情?我不知道,只是,我记得他,我便想到,可以写一写这样一个在我的记忆中定格的人。这个人,在我的回忆中常常显得苍白,因为,他所有的生活,就是和一头猪在一起行走着,行走着。
准备写这个赶猪人的时候,我在一次故乡的老同学聚会上提及了这个人,同学们当然记得他,纷纷说:你要写那个天天和一头猪在一起的男人吗?这个人,可笑得很……
他们无非说的是赶猪人为了寻女人而出尽了洋相的传闻,同学们的口吻依然如多年前那样带着嘲弄和揶揄,而这个人,和他们一样,也是人。要饭的乞丐也许会有人同情,而对人之本性的需索,却遭遇唾弃。这唾弃,是来自人的同类。赶猪人的悲哀,也许,正是人类的悲哀。
《鞭》完成后,自己喜欢着,却未得到别人的喜欢,我便也落落寡欢如行影独吊的拐手。可是,《中国作家》成全了我的喜欢,更让我高兴的是《北京文学》把这喜欢,提升到了让我拥有了自恋的理由。所以,十分感谢《北京文学》的关圣力老师,《中国作家》的方文老师和李双丽老师。如果说,在写这篇小说的时候,只是想挖掘一点人内心深处的卑微与丑陋,用文字和自己的拼凑能力将其再现于文本,那么现在的效果,显然已超出了当初所想要表达的寓意。若果真是这样的,倒是歪打正着了,我的喜欢,便也多了一些侥幸的成份。
再次感谢《北京文学》,于我而言,小说在这里转载,无疑,是莫大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