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的洗礼

——中篇小说《太阳黑子》创作谈

把十指放在键盘上，使劲回忆着写下《太阳黑子》的动机，以及彼时的情绪。在最近发生的汶川地震中，看到太多感人的画面。一幕幕救灾场景，令我在为遭受灾难的人们悲悯而泣时，又为我们这个民族瞬间爆发的爱和力量感动不已。感动淹没了不久前还在为公德匮乏、民心涣散、信仰缺失等等事例担忧和激愤的情绪，我甚至忘了写下这个也许是表达某种失望情绪的小说的动因。如果，一场灾难让人们从此懂得爱、不自私、不冷漠，让麻木而茫然的人们从此有了某种精神信仰，那么，灾难无疑成了一场洗礼。这是我的希望，可是，在写《太阳黑子》时，我觉得希望很渺茫。

在我们生活着的城市里，所有普通人都在为过上好一点的日子而辛苦奔忙，几乎所人人都会做发财梦。什么样的际遇会让自己在一夜之间变得富有？买股票，买奖卷，低头走路，也许会拾到巨款……在过于实际的生存需求与传统道德观念的纠缠交织中，人们求索金钱的态度变得时而激烈，时而暧昧。人们在快速前行着的庞杂世界里，带着内心的一些向往、憧憬、一些猥琐、自私，坚持着自己卑微的梦想。而梦想，却常常被现实压迫得无法萌芽。于是，当一次难得的发财机会摆在面前时，没有人愿意错过，人们纷纷要去做抓住机会的幸运者了，哪怕“抓”的方式和手段接近不齿。普通人啊，怎能没有一点普通的小小贪欲？

然而，抓住机会的人，未必是幸运者。普通人凌中圣死了，已然死去的凌中圣在最后的生命里说：不要让贪婪腐朽纯洁的心灵，妄想得到你不应该得到的东西是魔鬼对你的诱惑。

如果凌中圣还能活着，那么拣到一只金属箱子造成的灾难，是不是也就成了他的洗礼？从此以后他会活得坦然、活得无私、活得满足而更加快乐？悲哀的是，凌中圣领悟了，生命却只剩下屈指可数的时光。人，是否总要遭遇了灭顶之灾，才能学会怎样去做人？

更为悲哀的是，凌中圣并不是一个坏人，他不乏善良，他尊老爱幼，他遵纪守法，他更是为着创造美好的生活而努力工作，为妻儿安康约束自己，为某个喜欢的女孩提供他能力所及的免费帮助。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并无多少崇高远大的志向，他甚至还有一些小小的陋习，他的缺点，就是普通人的缺点。他的优点，也是普通人的优点。

普通人凌中圣很倒霉，他抓住的是一场灾难。可是，知情人甚少，更多人，还是对抓住了机会的凌中圣羡慕不已。甚至，知情人在事过境迁后，依然会遗忘曾经的灾难。灾难能成为一场重树价值观念、建立生活信条、改变生命走向、成就精神信仰的洗礼吗？

可我还是希望，凌中圣的灾难，可以成为任何人（包括我）的警醒。在哪怕并不过份的利益趋导下意欲获得某些自己不该拥有的东西时，要想到，那是魔鬼对你的诱惑。

因为地震灾难，我的创作谈，成了一个创作后谈，并不完全是写这个小说的动机，有些偏离、甚至把创作当时的立意设想简单化了。这样的写作，对我来说，比写小说更挑战、更艰难。感谢《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又一次给我诉说（胡说八道）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