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都有一个黑匣子

————评薛舒中篇小说《砂糖或毒品》

赵大河

我上下班都坐地铁，突出的感受就是：人多，挤！每个人都是木木的表情，仿佛脸上上着夹板。在这些面孔中你看不到爱恨情仇，看不到悲欢离合，更看不到电影中所表现的浪漫故事的影子，看到的只是平庸。但我清楚每个人都是有古似乎的，都有一个黑匣子，在这个黑匣子中记录着他的过去，不愿面对的过去。一段可怕的经历，或者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或者一些羞于启齿的往事，等等。这个黑匣子是不容易打开的，它象一个秘密的痂，不许别人触碰。而一旦打开，那就是……怎么说呢……一篇小说。

薛舒的这篇小说的起点就是地铁通道，在那里，于千万人中，她和他——两个陌生人——邂逅。故事由此展开，如果仅仅是叙述一个浪漫爱情故事，也会很抒情，也会引人入胜，但极可能落入平庸的窠臼，毕竟这类故事我们不陌生，这类小说也不少见。但作者只是借了这个俗套故事的外壳而已，里面包裹着令人耳目一新的内容。在《砂糖或毒品》这篇小说中，叙述者给我们打开了两个黑匣子，一个是陈抒鸥的，一个是本杰明的。他们通过“说真话”的游戏逐渐披露自己的秘密，以此来考验彼此的神经，以及刚刚建立起来的并不牢固的关系。每个人都有窥探他人生活的欲望，尤其想知道与自己一关系密切的人的秘密。可是，所有的秘密都是双刃剑，知道秘密就意味着必须承担，摆脱秘密是不可能的。这是危险的游戏。叙述者带领我们穿越主人公幽暗的记忆隧道，挖掘埋藏最深的秘密，逐渐逼近真相。这个过程如同把手伸进布袋里面抓住布袋里角将布袋翻转过来，抖一抖，并指给我们看：瞧，全在这里！有几个人能禁得起这样的翻转呢？两个主人公挖掘出了自己最后的秘密，此时，赤裸相对，毫无遮拦，但他们真的就看清对方、了解对方了吗？未必，人远比看上去的要复杂得多。

这篇小说的魅力来自于匠心独具的结构，借用霍金的时间箭头概念，这篇小说中有三枝箭，一枝是射向未来的，这枝箭划开未知的私见，展示了故事不可预测的发展；另两枝箭是射向过去的，穿透记忆的硬壳，射中秘密的靶心。叙述者告诉我们，每个人都背负着过去在行走，他的今既包含着不可更改的往夕，也包含着即将迎来的明天，此时此刻，每个人的命运就是他本身。

薛舒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她能看到简单背后的复杂，能看到人性的幽暗处，能看到事物的本质……特就是说，她具有成为一个优秀小说家的素质，我们可以完全放心地对她寄予更多的期待。

由于职业的习惯，我读小说总是带着挑剔的目光，因而少了许多阅读的享受。但是，这篇小说不知不觉地将我拉回到一个普通读者的位置，不再挑剔，不再审视，只是阅读，想象，享受，并随着故事的进展体验人物的快乐、痛苦和忧伤，为人物的命运担忧……不得不承认，该小说的语言具有麻醉作用，一经接触，我就失去了自我，脱离显示，进入一个虚构的世界，在那儿呼吸和徜徉。

希望更多的读者喜欢这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