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在刘湾上空的异花

李美幸

几年之前，当薛舒的小说还挂在网上，并在一个范围不大的圈子里私下流传的时候，我就有一种等待的心理。等待什么？等待薛舒小说的正式出版发表。

我这样说，并不代表我的落伍或者保守，而是向通过一种比较正式的阅读方式，静静地享受阅读带给我的那种愉悦。

是的，薛舒的小说，写得很美，但不似乎那种艳美，而是凄美。我曾在第一阅读时间，给薛舒发过一个短信，我说，我正在读你的小说集《寻找雅葛布》，我发觉，你的小说写得很凄美，我很喜欢。看了你的小说，我也有点蠢蠢欲动，想写小说了……

薛舒的回复是：前半部是情爱，后半部是市井，我自认为后半部比前半部写得好。当然还有一些谦辞。

《寻找雅葛布》，可以说是由风格相异的两种小说组成的。上半部，作家着力描写的是城市生活，反映的现代都市人的情感，主要是通过情爱故事来反映。后半部，描写的是一个叫刘湾的小镇生活，出场人物很多，各种层面都有，但主要局限于底层市民，也就是薛舒说的市井生活。

《寻找雅葛布》整个上半部分，一共有10篇小说，差不多属于一种基调，也就是寻找。寻找什么？寻找感情的归附，寻找爱情的落脚。这种对爱的寻求，渴望，结果却几乎毫无例外的没有着落，也就是落空。如《破碎的花瓶》里，“我”阿妹先后的两个男友，都被同性好友静茹抢走了；如《纸牡丹》里，费羽的意外死亡，以及女主角屿越时从网恋到现实生活中真实的情爱纠缠一直最终分手；还有《一片花，两片花》里，女主人冯太太沈瑞琳一生毫无生气地爱，以及丈夫冯先生的儿子冯憧对他这个后妈朦朦胧胧的好感或者说爱。

也许，最离奇的爱情故事是《图勒漠的怀抱》，女主人公露西（注意，薛舒的情爱小说女主人翁，差不多都是这个发音露西或者露露）结婚前突然提出要独自一个人到那个叫图勒漠的沙漠里去体验生活。结果，在近乎荒芜的图勒漠沙漠，露西理所当然地爱上了她借住的蒙古包的主人、一个独自生活在沙漠里并暂时照顾她饮食起居的“沙漠王子”（应该是沙漠老子）。这样一个充满沙漠野性的真正的男子汉。当然，最终的结果，薛舒依然安排露西离开沙漠，离开露西摩擦出爱情火花的那个神秘野性美的图勒漠沙漠……

英国作家哈代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爱而没有呼应，是人世间最痛苦的事！纵观薛舒的这些情爱小说，如《破碎的花瓶》、《寻找雅葛布》、《图勒漠的怀抱》，包括《我生命里的灰姑娘》、《阿频》、《流浪的蒲公英》、《遭遇爱情的鸟》等，里面的主人公，几乎都体验着这种“爱而没有回应”的痛苦。这是否就是薛舒向对我们读者表达的现代人面临的真正感情困境呢——有爱，而没有呼应。会爱，也愿意付出爱，但在很多时候，我们付出的爱，得不到所爱人的呼应。如果是这样，那我认为，这样的小说主体应该是相当深刻的。

还有，如果我们仔细分析，在薛舒的小说里，很多时候，爱情的时空是错位的。比如《寻找雅葛布》里面，雅葛布和海运，一个生，一个死；〈遭遇爱情的鸟〉里的鲁非和青海，一个在路上，一个在大学里，同样生活在不同的时空里；二《独行天下》里，琳达和我（露西）共同爱着一个男人，那人就是琳达的丈夫，但始终没有出场，另外还有一个在成都得神秘教授，简直就像神话故事里的龙，见首不见尾了。

是的，当我在阅读这些爱情小说的时候，我又一种感觉，我似乎感觉到作家的情感是迷离的、目光是飘忽的，好像对现代都市生活、油漆是都市男女间的情爱生活有一种无从把握、恍惚迷离的感觉。

而随着阅读的深入，当我读到后半部那些描写刘湾小镇股市的时候，我感觉得到，薛舒对刘湾小镇人物的心理走向、对人物的情感尺度、对人物的命运把握，显得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她的刘湾虽然是作家虚构的，但也可以看作是她的故乡。在这里，薛舒找到了一种归附感，心里有了底气，下笔自然如有神助了。所以，后半部的小说，虽然写得朴实——文笔很朴实，人物很朴实，故事也很朴实，没有情爱与性爱的激烈碰撞，没有爱情放飞出去，却得不到呼应的绝望！有的，只是实实在在，看得见，触摸得到的厚实与扎实。

是的，我把《寻找雅葛布》的后半部，看作是薛舒栽草种花的厚土乐园，而把前半部看作一片盛开的异花，一片盛开在刘湾上空的迷离、飘忽、凄美的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