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后来者居上的三才女
肖涛
王秀梅,薛舒,柳营,算是“新世纪”冒出来的“新人”吧。其实也是“老人”。
私下揣摩,你说她们什么没经历过?1980年前三年——77、78、79这些个“伤痕”、“反思”、“改革”,简直就是小时候听的故事。少、青、成年时期——土地承包,改革开放;“朦胧”近景,“现代”想象;少林上演,另有“文强”;付诸丽君,西北风凉;“寻根”究底,“先锋”张扬;文化热潮,八九跌宕;写实“鸡毛”,历史迷乡;断裂转型,聒噪欲望;“废都”“晚生”,“下身”颓唐;“后生”“美女”,穷形尽相……六十年来,巾帼重装;人近不惑,心绪抑扬;文本演练,心态舒畅;写实梦幻,语词镜像;偶有奇遇,来自梦想;芙蓉雕饰,迥异往常。(画蛇添足: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说的就是三人大致经历,是阅读,是经验,是记忆,是思考,是成长,是历练,是意绪,是心态,也是风格。综合杂糅成如今她们的小说样态。
最南处为柳营。浙地富庶,小桥流水,古巷老院,便于柳营寻梦此中;梅雨飘飞,空气濡湿,草木葳蕤滋生,成全一个感伤型的写作习性。柳营对男人的经营并不太出色,以“我”而发出来的光线,照亮的大多是“我”的视域,以及与“我”相配套的闺密。柳营善于经营气味,捕捉气味,使用气味,这种通感式的诗性手法,俨然成为柳营小说的一大法宝。当今时代,善于经营气味者,一为金仁顺,乃冷香,为老高丽王朝流风遗韵的传承飘洒,仿古的文体形式,注定金仁顺占据着“韩流”南下播撒空间中的一处无人可比的资源。另一气味乃柳营。柳营的气息有些韵致,有些恍惚,有些伤感,当然诗意是免不了的词语藻饰出来的格调。这气息,带有某种语言欲要抓住时光之手的灵晕感。似乎越是古旧,越是有些颓废,越是有些殇情,这气味才显出记忆之于人的重要性。气味塑形了人。人是气味的记忆者。
上海薛舒,远离市声喧嚣,偏安于三环之外,绝然与弄堂或华屋疏离。低调而不标榜,俗气而不恶俗。低调,为视角,能展开更多狭隘、边缘、旮旯里的角色,在小城镇周边的斑驳地带,带来一些生气。这生气常令你感觉并不脸红,而是叹惋,理解,体恤,同情,最终是一个认同的塑成结果。而俗气,即在于薛舒的人,不是小家碧玉,亦非大家闺秀,更非帅哥美女,就是些在人群里找不到的典型,而放在角落里,却就有了味道。薛舒的才华,于上海文学的代表毫无关联。而谈及上海写作,很多人忘却了一个现实——张旻和薛舒,却是特异的一对。上海文学最有意思的风景,其实只有在俩人的文本世界里,才让这一潭清水浑浊起来,有了一些不“海派”的平民化波段和浪花。
当然鲁敏这两年的写作也很火爆。在此忽略。
接下来镜头自然就顺着大轮船,直抵烟台港。这里有个王秀梅。王秀梅的写作是给一代人看的。柳营是专门女孩子的读本,男孩子从她那里获得不到镜像认同,属于独语。而王秀梅则属于杂语,什么样的都有,荤素不忌,各色人等,沿着1970年代——甚至抗日战争左右——的羊肠小道,骑马扛刀、推车拉犁、步行奔跑,一路子走到当下。这也说明,王秀梅的视野非常广袤,有为胶东半岛书传的某种意向。单说一代人的成长,在王秀梅笔下,总是能找到自己的影子的,也就是男女不分。男的,你可以找到小黑道人物,也可以找到老男人,或者破烂王;女的,你可以跟发廊妹说说话,跟离异者掏掏心,亦可以让从良的被包养者与你座谈。当然婚姻生活中人和剩女,也是免不了会进入你视界的。王秀梅的逃亡者和梦幻者,常令人感觉到一种长不大的感觉,似乎进入成人世界和家庭生活之内,老感到于心不甘,于是常跃跃欲试,在浮想联翩中来获得一点对正常的越轨和挑战。当然即便安分守己之人,其实内心里也有一大堆诡秘情结和说不出来的征兆,时时发作为病态的言行。但都与生活息息相关。
三个女高手,现在都已成名,且名声远播,与影视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是好事。小说嘛,被改编,至少从自家写作多年的诉求上,也算是一个安慰。若说被改编的可能性系数之多寡,我以为柳营的短篇比较适合。甚至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柳营的短篇有时就是一个小电影。当然我可没有做别的猜想——毋庸置疑的一点在于柳营的写作与电影之间密不可分。
王秀梅当然《婚姻》最适合情境剧了。因为对话好。当然这已经是一个事实了。
薛舒就不说了,小桥流水人家,人间烟火袅绕,家史人事土地变革,店铺手艺固守传承,这些也都是很好的影像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