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评刊(2009年第2期)
看《中国作家》(作者:刘纯)
作为最近非常活跃的青年作家,薛舒的《我青春的父亲》(长篇)体现出了非常优秀的文学素质,小说语言挥洒自如,布局谋篇有条不紊。小说叙写了“我”的父亲苏金富如何三次申请入党却都最终功亏一篑的故事,它极容易让人联想起那位希望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洋车的骆驼祥子。然而与《骆驼祥子》对黑暗社会的控诉不同,虽然苏金富三次入党不成都与六七十年代特定的时代氛围或多或少有些瓜葛,但薛舒的叙述自始至终都带有一种脉脉的温情,比起对于那个时代不疼不痒的批判,薛舒似乎更愿意呈现出苏金富本身的那种美好而善良的品格,不但在某些情节的处理上点到为止,苏金富本人也没有在那个时代遭遇什么大风大浪般的冲突,整部长篇自始至终都呈现出一种平淡的温和。不过,小说的叙事太过舒展,字里行间少了一点余味,作为一部长篇而言略嫌单薄;而无论是小说结尾业已退休的父亲机缘巧合终于如愿入党这个大团圆的结局,还是作者薛舒与小说中那个叫做“苏雪”的第一人称叙事人在音节上的“巧合”,恐怕都表明《我青春的父亲》是一部对于作者自己的意义大于读者的作品。
看《小说选刊》、《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 (作者:徐勇)
薛舒是近期十分活跃的女作家,不断有中长篇问世。其中篇《摩天轮》(《飞天》,2009年第3期;《小说选刊》,2009年第4期)写的是当了三十年摩天轮操作员的王振兴竟没坐过摩天轮的悲哀,而当即将被解聘,游乐场中空无一人第一次有机会坐上自己操作的摩天轮时,却意外地出了故障,被长久地悬挂在空中。叙述者本想通过主人公在空中和地面的不同感受和视角呈现时代的变迁及其人们生存状态或心态的变化,但这种意图显得过于明显,总似乎缺少点什么。相比而言,她的另一中篇《那时花香》(《小说界》,2009年第1期;《中篇小说月报》,2009年第4期)更有味道。同是写上海的变迁,后者对人物内心的波澜曲折有更深入的体察和刻画,也更感人。刘湾镇派出所所长姚水根来来回回在他所下辖的隐声街上走了三十年,既走出了感情,也走出尊严,他习惯于这样的生活,也习惯了被人需要的感觉,眼看年龄一天天见老,而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任上顺利退休,但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由于城市改造建设机场而告破灭,他所居住的小镇将不复存在,他内心思绪的波澜起伏也因此被凸显放大。而让他心绪不宁的还有街道居民孙美娣的投河自杀,孙乃嫁到城市的农村美丽女子,因不断受婆婆和丈夫的欺凌而有了自杀的念头。本来,孙美娣选择人多的时候投河其意在引起人们的理解和同情,但众人的麻木和观望反却使得姚水根的出手相救在他(她)们之间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关系,之后孙的一次次自杀,都选择在姚水根下班的时候,自然就有了他的一次次见义勇为。但这一切因为一次小小的意外——街道居民的集体上访,而出现了逆转,小镇拆迁日迫,姚水根参加的紧急会议意外地与孙美娣的投河时间重合,由此也就不可避免地造成了“河边的错误”——孙美娣的自尽竟成事实。小说叙述张弛有致,舒缓得中,比之《摩天轮》更多雍容而少局促,更像近距离的迫近而非远距离旁观,很见作者的功力。这两篇小说都采用了从城市的边缘看取或观察时代变迁的叙述角度,其特定的时空及视角——现为市民的曾经农民的视角,也使得小说更富理解和温情,而这种以常的立场应对变的时代的做法,更让她的小说不无感伤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