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江南》·《小乔剃头店》
来源:lhcjtc的个人博客
作者:薛舒。《江南》2007年第1期。它被编在这期《江南》“中篇小说”栏的最后一篇,也没得着“重点推荐”的青睐,按常理应该是比较水准线下的作品;而事实上,这是该期四部中篇中最为精致的一部,我以为。
精致之一,故事。乍看这个取名《小乔剃头店》的小说,故事叙述的重心似乎并不在剃头店,而是带着八十三岁老祖母的寄托和念想,回夕塘古镇为作为小镇有名的刻字先生的祖父尹宜昌扫墓的尹家阿弟,试图从尘封二十多年的老屋里找回价值连城的巴林鸡血石的故事。尹家阿弟没能在那个“明末家具”的镜台下找到藏有鸡血石的“第三个抽屉”,倒是把祖父的骨灰倾覆在案,随着一声响彻小镇的尖叫,尹家阿弟从此失常。祖母父亲赶来小镇接回阿弟,后来又低价卖掉了这座惹事生非的老宅。买下老宅的是小乔剃头店的那个外乡人。
这样勾勒故事显然无法让大家明白剃头店与鸡血石、与尹家的关系。事实是,手腕上系着古镇孩子独有的九个一串的铜铃的外乡人告诉已经糊涂了的尹家阿奶,已经易主的老宅的镜台暗屉里取出的鸡血石上,刻着的仿明朝印章家朱简的那两个“像蚯蚓一样弯弯曲曲”的字是:“小乔”。
联想小说一直隐隐约约贯穿的剃头店和那个外乡小伙子,联系祖父母之间的冷战,联系祖父常去的那家当年一对外乡人开的剃头店,店里的一位“生得像个狐狸精”的女人,联系鸡血石上刻着的“小乔”,联系“小乔剃头店”的篆体招牌,联系“小乔剃头店”外乡小伙子也有的掏耳朵的手艺……猜到了吧?——故事没有交待的真相是,开剃头店的外乡小伙子是尹宜昌的后代。
当年尹家阿奶面对那个“不进她的门,不上她的床”的尹宜昌,似乎只是埋怨自己嫁给了一个石痴,她不知道丈夫早被“狐狸精”勾了魂魄。他十天去一回剃头店,回回让那个看上去像痨病鬼的剃头匠掏耳朵,最后真应了尹家阿奶的诅咒:给掏了个“七窍流血”,抱鸡血石而亡。
这绝对是一个充满爱恨情仇、杀戮报复的故事。它以剃头匠的完胜而告终:不仅借掏耳刀杀了夺妻的尹宜昌,又从尹家夺回了尹宜昌最大的财富:鸡血石印章和古镇年代最久远的老宅。
精致之二,叙述。故事如果平铺直叙,其实不复杂。但这部作品的精致,几乎完全得益于作者在两个不同时空的故事的巧妙布局和穿插中,点而不破,游走自如;即便大段文字的重复,也隐喻般提示着读者对故事的反刍:这不是那种可以一目十行、读了开头就知结尾的小说。
精致之三,语言。作者显然对语言节奏能够显示的叙事效果十分了然。它有的时候很耐烦,有的时候又极简省,有的时候很专注,比如尹家阿弟进老屋找鸡血石那段,专注到如读探案文字,字字暗藏玄机;有的时候又极散漫,东一榔头,西一棒捶,似乎专为打散你的注意力。这样的语言,是能让你读出小说而不是故事的滋味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