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露西宝贝曾向我提起过她发表于《上海文学》的一篇作品，《乖女孩舒畅的童年故事》。我虽然很喜欢她的作品，但因为时间关系，当时只是浏览了一下小标题，就放下了。不过，放归放，对这篇作品的兴趣却一直保持着，直到我今天有时间通读之前。
　　“乖女孩”，首先这三个字就引起了我的思考。尽管我们生活中经常说到某个女孩真乖，但这些“乖”到底是什么含义，不同的人所说的“乖”是否相同或有多大差别，却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如果作者不能清楚说明她心目中“乖”的标准，也就无法确定女孩是否真“乖”，题目本身也就无法成立了。于是，露西宝贝的作品中第一段，就对乖女孩画了一个像，舒畅是个听话的女孩，尽管她也喜欢出去“白相”，但为了烧开那锅米粥，她还是忍耐了。因为这一节的小标题正好就叫“乖女孩”，所以我理解了作者心目中“乖”女孩标准，具有牺牲和忍耐精神的女孩是乖女孩。这样的女孩往往表现得很听话很守规矩。
　　但是，具有牺牲和忍耐精神的乖女孩，她的内心世界是否就象她的外表所表现出的那样温顺、谦让、守规矩呢？是否就没有了天真、梦幻，没有可不可思议的念头，没有了激情和个性呢？事实上，人不是木头，再“乖”的女孩，其内心也会有波澜激荡。所以，作品的第二段“张伊和吴老头”虽然表面上有些跑题，但如果从这个角度分析又是非常有道理的，可以解释为乖女孩对男孩子所表现出的淘气甚至是胡闹的关心和向往。一个用“乖”来要求自己的女孩，更多的是借助男孩子的行为去撒自己内心的欢吧。尤其是那段“脱裤子放屁”，更加充分地表现了“乖女孩”对自己长期处于温顺、谦让、守规矩的生活的一种迷茫和怀疑。

　　不过，就算内心中撒欢的欲望再强烈，但在实际生活中，还需要处处规范自己。往往在生活中，一个内心世界非常丰富的女孩，却以非常平凡甚至是过分拘谨的生活方式面对社会。所以，“乖女孩”的称号又成了一种束缚，一种负担或一片阴影。在这篇作品里，作者又描写了“乖女孩”如何用心包装自己的用于体检的大便，虽然表面上是自尊心在驱使，但透过作者的描写可以看见，她的大便既不能多也不能少，必须是正常的，必须是没有特点不会引起议论的。如此下去，“乖女孩”一心把自己变成普通人平凡人，直到最后成长为一个缺乏个性和创造力的女人，这样的“乖”，是不是有些可怕？
　　然而，无论“乖女孩”怎样约束自己，但生命本身的力量却是异常强大的。人性就是人性，过分强调“乖”，使身心的发育都受到严重的压抑，所带来的结果就是：要么反抗要么替代。所谓反抗就是以直接的对抗形式表达对社会的不满。乖女孩面对父亲的理发剪发出了凄厉的哭声，为了维护自己，她暂时打碎了以往“乖女孩”的形象，这种对抗使她压抑已久的心理能量得到释放，于是就睡了个连梦都没做的好觉。所谓替代就是把正常的需求和兴趣转化为非正常的行为。两个女孩对人生的部分探索和体验放在厕所里面，她们没有勇气也没有可能去大大方方地接受两性教育，只能把厕所这个肮脏的地方变成暧昧的地方，去倾听隔壁男厕所里的注水声。
　　写到这里，我已经清楚地看见，一个“乖女孩”是怎样在人性与社会性之间矛盾着和挣扎着。尽管作者是以饱含深情的回忆的笔调来描写，但我看出的却绝不仅仅是童趣、不仅仅是美妙，我更多看见的是挣扎，一个女孩在“乖”的概念面前，在文化的丝网里迷茫着、烦恼着、扭动着、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