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阳光下的呼喊》看薛舒的小说语言

作者:东君
评论薛舒的小说,总会遭遇到诸多尴尬。一则是由于同学关系,论调难免偏颇,有抬高之嫌。二则是薛舒的小说我读过不多,取其一段评论,很容易犯以偏概全的毛病。既然要谈,我就谈谈她的《阳光下的呼喊》。这篇小说最初我是在《上海文学》2007年第11期的中篇小说专号上读到的,与我的中篇小说《荒诞的人》发在同一期。那时我还不认识薛舒,但我却记住了她的名字和小说。今年初,我与薛舒成了鲁迅文学院作家班的同学,学习期间,我一直没有听她聊过文学,更多时候,我听到的是她美妙的歌声。乘着歌声的翅膀,我认识了她的文字,而她的文字,已到了她的歌声无法抵达的地方。
薛舒的风格是飘忽不定的,很难说看过她的小说语言就能把握薛舒的主体风格。有些女作家,她初初看去就是一根坚硬的铁丝,而实际上她是一根脆弱的芦苇。有些女作家看上去是一根脆弱的芦苇,而事实上她是一根坚硬的铁丝。哪个薛舒更为真实?生活中开朗活泼的薛舒?还是隐匿于文字间抑郁内向的薛舒?(但对薛舒来说,她并十分看重自己的小说风格,她的风格是多变的。)
《阳光下的呼喊》的小说语言与薛舒的(缺五字,看不清嘿嘿)说话语气截然不同,它是南方的,阴郁的,内省的,她是那种猫头鹰式的作家。据说她常常在深夜零点之后起来写作,一直写到天亮。因此,她的文字浸透了黑夜的气息,有着一种黑色胆汁的粘稠。我相信她的《阳光下的呼喊》也是黑夜的产物。
《阳光下的呼喊》显然不同于《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选刊旨趣,在我的印象中,《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似乎更倾向于那种“好看的小说”。而《阳光下的呼喊》拒绝走“好看”的路线,它没有讨好杂志,却被杂志看好,这也说明这本杂志的眼光。
薛舒的小说语言中包含很多驳杂、丰富的经验,它总能在现实层面浇上一层胶著的美化的稀释的语言作料。这种叙述方式迫使她只能拆散一些线性发展的故事,而是通通中断、重复、闪回的手法,让一个简单的故事变得复杂,饶有意味。我觉得,薛舒的语言风格与其绵长的行文特点有关。我作了一下粗略的统计,她的小说使用了许多长句子,这些句子少则三十几个字,多则四五十个字,还有一个句子,我点数了一下,竟长达70余字,我读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比如“百货店和百货店隔壁的五金店以及百货店对面的农具店里的营业员们更加清晰地听到了王鞋匠的喊叫。”这一句,如果换作我写,我可能把三个重复的“百货店”删掉两个,然后在中间加一个标点。可薛舒偏偏不这样干,她故意让一个句子拉长,让气短的人难受。这里我顺便说一句,有人认为长句子是西方小说的特点,其实不尽然,我看博尔赫斯与加缪的语言大多是十分简短有力的。福克纳,君特·格拉斯两位前人的语言是绵长、繁复的。只不过有些人的文字需要一种长气才能吐露出来,有些人则是用一口一口的短气输送出来。
薛舒在小说中似乎要让每一个字都千折百回地吐露出来,我想这与她早年练习美声唱法有关。这也是她所追求的一种南方细雨般绵长的风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