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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的还乡与迷失(作者:肖涛)
作者:肖涛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9年12月13日 【字体: 】 

灵魂的还乡与迷失——薛舒《唐装》读札

肖涛

 

大概是陈寅恪说过类似的话吧,王国维是殉文化而死。或许。

这跟薛舒的小说有何关联性呢?其实就是文化与传统,遭遇到现代性而发生的精神变异。这是薛舒小说叙事的基本套式,一个母题。围绕这个母题,薛舒一次次地发出灵魂还乡的呓语,却总是沦入不得其门而入的迷失结局。

王安忆曾“寻根”考古过母亲茹志娟的家族历史,这是否意味着“上海”这所城市的居民都在漂泊中,且能直接感受到某种无家可归心态所自配而来的叙事诉求呢?比如“老上海”的旧时光溯源,付诸影像和服饰中的百般万种呈现,皆能揭橥出一种世纪末的遗风流韵。

于薛舒而言,的确经历过这种流变。无论祖父一代从苏北或其它“乡下”而进入“上海”本身无根的经历,抑或是父亲脱离另一个上海乡下而进入“城市”的曲折,还有自身辗转空间内的身份变迁,都意味着与童年、童年之更早的家族、与家族结缘的土地之间,一根血缘连接的线条,藕断丝连,时时纠结成某种魂魄不得安宁的表达意向。

《唐装》看似寻找死去爷爷的墓地,其实也是一次灵魂的还乡。还乡扫墓之举,却陷入了困境,因为土地的变迁,让死人都不可安宁。一所地下亡魂的处所,从此沦为了乌有之乡。原因何在?只能来自这块土地围绕着“城/乡”改造而来的“现代性”规划之近景与远景经济巨手的共同操作,并裹挟着田野与死魂、人与村庄,彻底消亡迷踪于钢筋水泥的丛林中。

薛舒设置这个文本的基本框架,依然可以分为两个套层,一层是现实中人的还乡,寻找墓地,扫墓,并以弟弟苏潮发现商机,进而成为这块土地最后的“掘墓人”为主线。而内蕴层,则来自于中装这种传统手艺活的泯灭、重生、变裂为骨架。并以三代之间的文化心理嬗变为叙事动力。文化形塑人类,文化同样也让人获得与土地和传统之间的地气、底气与生气,进而导致表层叙事的维系,却也凸显其断裂和失衡所在。

当父亲为一种荣誉即周总理穿他做的中山装而坚持到底,同样爷爷苏木桥是应差不多如此,“为一个他所崇拜、敬仰、热爱的人”而精益求精。文化成为了人的精神血液和骨髓里必不可少的动力源。从此看,薛舒是在对现代性进行反讽,同时也表达一种反思,即失去文化的滋养,或者文化成为某种媚俗大众性的粗制滥造品,是否意味着手艺活灵氛不再的时代,亦将是灵魂枯竭、无意义和无价值支撑的未来呢?

然而事实上,我们又无法真的替爷爷迁坟。爷爷的坟在哪里?即便我们谁都清楚,苏木桥的的确在那块土地里安眠了二十四年,但我们还是无法把他的灵魂引起迁到新的居所去。

我站在刘湾乡下已近乎没有农田的土地上,默默地想,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到我的故乡了。我想对着这片土地,对着我的爷爷苏木桥呼喊:爷爷,你的孙子来请你了,请你在天之灵飞翔起来,飞到我们为你安置的那个新家吧。

然而,我只是沉默地看着尘土飞扬的工地,看着一河之隔平坦的水泥大路,看着蓝色的厂房、白色的塑料大棚,看着我的故乡被尘埃染成灰色的天空,沉默无语。

这两段我认为最能显示出薛舒本文的叙事意旨。我们不由得会想到鲁迅《故乡》中的两幅海边看瓜图。

但比诸鲁迅、沈从文等前人而言,薛舒的小说直接立足于自身家族历史变迁,本着自身身份转换的各种错位感怀,同时立足于一次迁坟的荒谬举措,从来完成了一个辐射面很敞亮却又深潜的文本。

正如我对乔洪涛小说所谓的哭丧文学一样,薛舒的这个小说也是在哭丧的近似意味中,来让自己的灵魂寻找一处可以寄存想象的故地,从那里滋润到一点旺盛的生命气息,然后沉淀为于内心岩层中,成为不愿附庸妥协于无聊现实主义中的理想召唤和自我认同。

 

Tags: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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