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忏悔——赏析《地下通道里的拉琴者》
作者:春雨丁香
自己曾经以为对他人很理解,事实上却是近乎虚伪的无知忏悔,当琴声消失,我内疚不已,为自己的无知无地自容。
地下通道里的拉琴者
原文 /薛舒
冬日的太阳总是消失得很早,天色渐暗的黄昏,我在人群中向着家的方向赶,那一路,总是要经过一个地下通道。
那里,有一个拉手风琴的中年男人,挤在众多卖小商品的地摊中间,一张斑驳的红漆方木凳,歪歪斜斜地支撑着中年男人瘦弱的身体,单薄的肩膀上,挂着一架式同样破旧的64贝司黑色手风琴。
每次走过,我总要停下来倾听,有时候是《红河谷》,有时候,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久而久之,我习惯了在每日路过的时候看那个在人群在落寞的男人低头演奏的身影,好似一道伫立不变的风景,给我的归家路途带来些许喧闹嘈杂之外的美丽和宁静。
今天,我依旧在走进地下通道的时候想象他坐在一些中年妇女或者退休老头的中间,低垂着他的头颅痴迷地拉琴的样子。但踏进昏暗的通道却没有看到他,以往我总是一下台阶就能听到的犹如转动的风车般飘出来的悠扬的音乐,今天,我没有听到。走到他每天坐的那个拐角口时,我发现,那张斑驳的方木凳子也不见了。
于是,隐隐的失落和内疚刹时充盈内心。很久以来,我一直想在听完他拉琴后给他一点钱,可是等到他拉完一曲抬起头看着我的时候,我却没有了掏钱的勇气。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尽管他穿得很简朴,尽管他的琴很破,可是他的眼睛里闪现的却是一种高贵、一种优雅,一种几乎被摧残的倔强。于是,我伸进小背包准备掏钱的手又缩了回来。那时候,我试图确信每天站在这里听一会儿他的演奏,就是给他最好的报酬。因此每个傍晚经过地下通道,我总是站在他前面,听他演奏《红河谷》或者《喀秋莎》,或者《小路》。然后,在他抬头的时候,对他抱以善意的一笑。
那时候,我总能看见他眼里流露出浅浅的微笑,很淡,却充满隐约的忧伤。街头艺术家总是忧伤的。不是吗?今天的这一刻,我没有听到琴声,更没有看见他落寞寡单的身影。于是我问占据了这个角落的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说,拉琴的人,女儿得了白血病,昨天,死了。
那些天,他拉琴是想赚点钱,医药费很昂贵,他只是一人中学的音乐教师。
大概,以后不再来了,女儿都没有了,不会再来了……
我顿时惊厄!强烈的愧疚和悔恨啃噬着我的心。
拉琴的人,每天在笑容背后吞下眼泪,如果没有不得已的需要,他怎么会在街头拉琴?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我却最终也没有伸出我的手,可是,他却依然对我微笑,在他演奏完的那一抬头间。我为我的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感到羞愧,我为我没有经受苦难的幼稚感到无地自容,在我每天享受他美好的音乐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为他做任何实际的帮助。
我在这个昏暗的地下通道里站立良久,没有手风琴音乐声响起的地方人们依然行色匆匆旁若无人。我,却在人群中忏悔,为自己曾经以为对他人的理解、事实上却是近乎虚伪的无知忏悔。
走出地下通道时,已经华灯初上。很冷的冬天,星星却很漂亮。也许,那颗很小的星就是拉琴人那走在通向天堂路上的女儿吧,她在那里轻轻闪烁,那眼睛,和她父亲一样,高贵,却忧伤。
(选自2004年9月《青年报》
无言的忏悔
在文章的题目、开头和结尾,作者都特意点出了拉琴者的地点——地下通道。这是一个看不见太阳的地方,象征着拉琴者认为:作为一位音乐教师迫不得已地在地下通道卖艺是一件痛苦的事,这使他心里感到郁闷和幽暗。所以“他眼里流露出浅浅的微笑,很淡,却充满隐约的忧伤。”除此以外,地下通道还象征着这里容易滋生出人性的弱点,例如:“我”自以为理解拉琴者的无知。自以为不施舍才是对他尊严的最大维护。但实际情况却是他病重的女儿使得他是多么渴求别人的给予。另外,悠扬的音乐声是文中的一条线索,从我每晚下班“就能听到的犹如转动的风车般飘出来的悠扬的音乐”到“今天,我没有听到。”,随着音乐的嘎然停止,事件的原因开始以简洁且不容忽视的力量而娓娓道来:“拉琴的人,女儿得了白血病,昨天,死了。”最后,通过没有琴声的地方人们依然行色匆匆,而我却在人群中忏悔的鲜明对比,结束全文。
人的眼睛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是雪亮的,而且人类总有点自信的本质,相信自己的所思所想,如同本文作者一样。但是,当作者知道自己的自以为是是近乎虚伪的无知后,懂得忏悔、懂得自责,这是勇敢的、值得肯定的行为。是“吾日三省吾身”的最佳诠释。是的,我们都应该像作者一样常自省,经过对自身心灵的不断完善,学会睁开心灵之眼看看周围发生的一切,用更科学、人性的、正确的眼光去判断是非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