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人学”的文学
--读薛舒中篇小说《海棠红鞋》后的一点想法

作者:杨勇
当下的小说,宏观性的叙事的很多,大事件,大悲伤,大爱情,大感悟,藉此来演绎人生,展示情理,当然,这无可厚非。但读来多半有粗糙之感,原因我感觉是小说中细微的“人学”介入太少,小说中多是概念性的人在讲话,在活动,在思索,人物缺乏活生生的气息。或者也可以这样说,没有人更微小的感官、感觉介入,小说缺乏本源性的人或者说人的本源性刻画。
看过薛舒的一些小说,最近的发表在《飞天》上的中篇小说《海棠红鞋》,我比较喜欢。与她以往写市井市象的小说相比,我感觉这篇小说的写作在向着更细微的方式在进行。小说的突出特点是通过运用人的多种感官手段,细微且诗意地书写了一位女童对身边事物的认知和内心成长经历,行文较以往多了一种与众不同的精巧、原初、细腻效果。本源性的人在叙述中的出现,是这篇小说难能可贵的品质。
文学是人学”,文学离不开写人。但人并不是一个概念性的人,也不是一个空洞的人,还应该是一个本源性的人。我这里的本源性是指人诉诸“眼、耳、鼻、舌、身、意”等感官手段认知事物和行动的人。小的、细腻的、人的本源性的东西,多是用“眼、耳、鼻、舌、身、意,”等感官手段来完成的。人有眼可看事物,有耳可听事物,有鼻可嗅事物,有身可触摸事物,有意念,则可思索和判断事物。也就是说人除了接受后天的教育,这些手段的运用,可以多方位地更细腻更丰富更真实地凸显出人来。以往小说中,高、大、全式的人物被推翻了,但当代回到小说中的人物似乎也并未能活灵活现起来,某种程度上讲,就是对人最基本的感官书写少了。当下小说,其多半只用“意”,也就是用后天而来的经验、观念、思想、智慧来书写一个故事。因而,故事情节进行飞快,几乎就是为了故事而故事,从而产生了一种大而空的、几乎观念先行的小说,如写人的道德伦理,写人的人性人心,写人的真善美等。小说中的人也好像成了不知冷热大小方园色彩的雕像。
那我们能不能有更细微的表达呢?也就是说,既然文学是“人学”,那么我们能否将这宏大的“人学”缩小,还原成人更细微的“人学”的文学呢?肯定有,对薛舒中篇小说《海棠红鞋》的阅读,我突然从这里看出了这种微观的努力方式,尽管它还不算完美。
在这个小说中,作者用一个女童青囡的视角去书写,当然成年的女主人公也常出现在叙述中,这是作为回忆和反照而出现的,意义是更加印证着一个人童年经历对一生的影响,整部小说主要写的是一个女童的秘密成长史还有她作为女人的普遍天性。小说里,作者让没有那么多后天的观念的女童青囡,用自己的“眼、耳、鼻、舌、身”等感官手段,细腻地去感知自然界,自我和人生,感知美,甚至还有按自己意愿创造世界想像世界的方式,而且这些方式成就了青囡自己,甚至影响了她一生。小说处处是从小的感官入手的,女童青囡她用眼看见竹林,用耳听见竹林,用身体触摸竹林,她看见它的色彩,听见它的声音,触碰到了它的神秘,她将竹林想成美丽的伊。而那个动乱的年代,她还本能地有着对美的事物的固执认可,她对那些统一的无个性的服饰厌烦,固执地认为死人小姑奶穿的宝蓝色锦缎华服和海棠红鞋是美丽的。她还把一双竹笋看成是小姑奶的三寸小脚,她用自己的种种方式想像和去尝试做一双红鞋给一双竹笋和自己,并且直到她长大也婚嫁,自己悄然在婚后穿上那样的红鞋。在这个小说中,青囡这个人物是活生生的,可信的,是微小的感官世界支撑起了她,是“小”的魅力,细微的“人学”的魅力,让她自己感觉到了周围世界的温度,色彩,硬度,厚度,因而整个小说也洋溢了起来。也如此,人的道德伦理,人的人性人心,人的真善美自然而然在这其中生发出来。
另一方面而言,人不单是有思想的动物,还是有感觉的动物。人可以用直觉、感觉,来读身外的事物和他人,“眼、耳、鼻、舌、身”等感官,可以说是诗歌产生的基础,因为诗歌是更主要的感觉上的东西。这也就不难理解这篇小说其中为什么有的浓厚诗意了,这也是那些小东西带来的,并且充满了想象和原创的力量。而“意”作为思想,智慧,被改造过的后天的东西,是小说表现复杂世界和社会的法宝,但它在现实的小说中充斥太多,有时会太滥,最起码它妨碍了一个肉体的人在小说中的出现。2008/6/27(杨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