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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亮的“鞭”花(作者:关圣力)
作者:关圣力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年06月28日 【字体: 】 

 

响亮的“鞭”花

——读薛舒中篇小说《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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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关圣力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编辑部主任)

最初读到小说《鞭》的时候,很兴奋。这个兴奋首先来自小说的叙事,其次是语言。自从我们选刊创刊以来,读了大量的中篇小说,感觉现在许多小说叙事没有个性,众口一词,连题材也近似,但终于读懂了“千篇一律”的最新含义。很多作品在文本结构上,甚至叙述的节奏都差不多,好像遵循着什么叙事的方法。我们总是想把最新、最好看的小说推荐给读者,但像这种类八股般的叙事,是否具有文学价值,很值得怀疑。所以有时候感觉看稿很累。《鞭》就不一样了,它给读者带来的是阅读的快感。这个小说,情节紧凑,语言精炼,叙事清新,看这样的小说,便觉得轻松了许多。

当时还有个想法,觉得薛舒这家伙,把一支抽猪的鞭子,耍出了花儿,而且是“腰花儿”。作品文字如流,处处审视人性的所在。当时还不知道作者是位女性。虽然此前也看过她的作品,但我没有猜测作者性别的爱好,我们选刊“好看,权威,典藏”的办刊宗旨,以及刊物的生存发展之必须,也使我只能遵循看文不看人的规律。读完小说《鞭》以后的第一感觉是,这个小说,叙事和语言都有力道,不柔媚,不扭捏,情节顺畅,人物也有个性。作品文本如同有形有声,与小说人物黄拥军耍出的鞭花一样飞舞呼啸。

看着小说,便觉得拐手与黄小军这一人一畜,在作家的文字笼罩下,表演了一种充分的生命躁动,人的和畜类的。黄小军发泄的无奈与拐手压抑的苦闷,都来自生命的性本质,形成了有思维与无思维之间,快活而又清晰的对比力量,显示了文学作品中的哲学品质和美学内涵。毫无疑问,作家的叙事企图获得了成功。她把笔下的一高一矮,一竖一横,一瘦一肥描绘得充满了性悲情,可谓淋漓尽致。

其实《鞭》这部中篇小说,故事挺简单,但作家对这个题材的开掘却宽泛,从此至彼,有对人生命中性的逐渐唤醒,也有畜生机械的繁衍繁荣,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构筑了人类生活的生动场景。但是作家没有刻意去写拐手的生命遭遇,更没有把他的孤独当回事。作品显示,拐手自己都觉得这么活着没什么不好,他觉得他活着就应该这样。至于别人怎么样活着,与他无关。即使对羞辱他的人,也没有力量和精力反抗,只轻骂一句:你才是猪郎。拐手不仅手瘸,还窝囊,与阿Q有着浓稠的血缘关系。

作家在叙述中,随着拐手去配种的往返,随着黄小军这只公猪的劳作,慢慢地把黄拥军这个男人,推进了近似绝望的存活空间,使拐手眼睛所看到的女性,变成了肥白的母猪,散发着清香的腥臊味儿,以至他终于挥舞着鞭子,“抽得昏天黑地‘呜呜’作响,抽落了大片大片的黄花瓣瓣,直抽得空气中弥漫了花粉的油香。那鞭子被拐手抡得似翻腾的龙,钻天撕碎了云彩,落地砸碎了花草,直抽到鞭子的接口处再次断裂……”

拐手的心里压抑,都随着他舞动的鞭子,酣畅淋漓地喷发出来。拐手似乎也只能靠耍鞭花来消耗体能,他没有任何劳累身体大动的快乐行为渠道,没机会,没本事,更没对手。在这篇小说里,作家把自己的笔,幻化成作品里的另一个人物倪菊芳,带着对黄拥军的嘲讽与挑逗,直直地探进了这个“从一出生就没接触过女人”的男人的内心深处,在那里肆意地搅动,直把拐手逼到了用鞭绳捆绑了自己,匍匐在菜地里自虐的性倒错时为止。作品中倪菊芳这个人物的行为自然,语言村俗生动,处处带有乡村女人的野性,无拘无束地欢实。她或许是无意,也许是好意,却在这随意之中点燃了拐手的心火,焚烧着这具叫做男人的肉体。

而这部小说的美学价值,高于生活的文学性,正是于此展现出来。

作品对拐手命运的处理绝妙也理智。当黄拥军人生里第一次像他的猪郎一样勇敢地扑向女人,像猪一样叫唤、亢奋、激烈时,作家没有让他得逞,而是不失时机地对拐手人性的渴望,使出了杀手锏,将拐手的男性威风,狠狠地扼死在悲壮的冲动之中。不动声色地将女性的高傲与霸道,俏皮与矫情,成功地强加给四十岁的童男子。拐手黄拥军便从此失去了自己。当倪菊芳把拐手的好手拉入自己的前胸时,这个亘古存在的女性的诱惑阴谋,只温柔却有力的一掌,便将拐手拍进了人间地狱。那个深藏在拐手身体里原始的性别魔鬼,突然膨胀了,“拐手茫茫然的眼睛里忽然射出两道光亮,不是庆幸和窃喜的光亮,而是加倍的哀伤,怨到骨头里的光亮……”。只一瞬间,支撑拐手生命的精神,在触摸女人物质的感觉里崩坍了,万劫不复。物质决定精神的哲学概念,又一次被作家证明。一个苟活人间的男人,在女性阴柔的诱惑里彻底溃败。根据弗洛伊德性学说,拐手后来有了自虐情节的结局是合理的。

由此也可看出,作家没有沿袭大众叙事的窠臼,没有满足讲个性情故事给你听,而是把文本的叙事,提升到一个探索人性的高度。在小说叙事普遍写实,情节疲塌,复印生活现象,语言缺少张力的情况下,《鞭》的文本结构、叙事、语言等,实在是值得重视的。

虽然在小说结尾处,还有着生硬、交代与急噪的痕迹,但对于作品的整体价值说,影响不大。也许是因为拐手的命运,随着生活环境的改变和竞争对手的逼迫,已经告一个段落,在这个故事里,已经没有延续下去的必要,才造成了作品结尾的微瑕。

小说的骨架和血肉,是语言和想象。在《鞭》中,这两方面都通过作家的叙述得以实现。因此,可以说这部作品是丰满的。我们也有理由相信,薛舒能够写出更好的小说。 

                                                  2008.6.26

Tags: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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