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薜舒的鞭响之后
作者:蓝蝶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生的中国人,是一团柔软的海棉,对现代的时尚能创意着吸收,对前辈的文化秉承是崇敬的理解,对未来亦有着理想化的期待。他们是当下时代过度的衔接,起着文化粘合剂的作用。
“鞭”声响亮,寂寞生繁华
终于要认真起来了,看到薜舒的成功,自已没办法不惭愧,很羡慕的心情。更是因为自已每天目睹了她的修练,却不以为意。可她确实就这么练成了,好文章如息壤一样叠起。仿佛突然亮出一手脆响的舞“鞭”绝技。
我的笔记本电脑已彻底坏掉。幸好,随即又得了一只“aigo”E868——“爱国”Mp4 Player,一款纯白小巧的浏览器,仅只掌心大小。一方漂亮的液晶显示屏,可看电影,视频MV,可看图画书和相片,可阅览长篇小说。正好把薜舒的文字尽量齐全地下载到里面。天正冷,晚上钻进暖被窝里补课——蒙头读薜舒。
薜舒在中国画林论坛做总斑竹,她的ID叫“蓝蜓”。她好像只在画林叫“蓝蜓”,在别处,是“露西宝贝”、“酒情”,或别的。画林站长把蓝蜓主持的文学版块放置在论坛的顶端。在一个以国画为主的论坛,却以文学版块当门立户。所以,当我撞进画林的时候,远远地,就已见到她“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蓝蜓立上头……”的架式了。我稍微适应了环境后,就随她起了个自已的画林ID“蓝蝶”。这样一来,多少就有了些一点灵犀的味道了。只不过,一个淡定而坚持,有恒心,一个灵动而浮燥。总之,“蓝蜓”这个形像对于薜舒是再适合不过的了。因为,她就是这个样子,通宵达旦地钉在中国画林论坛的在线人名单上——蓝蜓,也许还同时挂在更多的论坛,她总是在线,通宵打字。
她停在荷花的蕾尖上,静观湖面那群水蜘蛛盲目地四处张网。她却悄悄地把一切收入自已的玉色复眼,独自珍重着,勤力修练背上那一幅丝网般美丽的翅膀。忽一日,你抬头就能见到她——蓝蜻蜓,飞啊飞!
虽然我和蓝蜓没有多少交流,却总能感觉到彼此的知情。就这样遥隔E网两端,默默相对。她在上海的那端打字,我在广州的这端玩数码画。却在同一个网络的空间里,亦虚亦实地感知着对方。一眨眼,走过了五年的网路。因为这样的仿佛的近,我更因此相熟有持,反而并不认真对待她。我仅仅只读了她两三篇而已,且多半读不完。当时最喜欢的是《一片花,两片花》,喜欢她能以过去时代的形像来写现代人的情感疑惑,给人以时光交错的恍惚,很美。从2002年开始,她的创作陆续发表。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正开始发表第一篇小说。画林站长正在上海和她见面,薜舒因此而雀跃,她说是老大带给她好运。2006年是一个分水岭,她的小说结集出版,《寻找雅葛布》——仿佛诞下了因爱而生的婴儿,一半欢欣,一半忐忑。事实上,她是深信自已的。深信所有的坚持,最终会是成功。仅管孤独的写作生活是一种超常的坚忍,她却走过来了。并且说:孤独真好,孤独的另一个名字,叫自由。正如她的乡土中篇《鞭》的一个情景,“拐手”立在那旷广的花田中央,一个眇小而寂寞的人,奋力舞动动手中的鞭花,身后一片繁花似锦——薜舒在寂寞中生花。
当我从一种无果的网络沉迷中醒转,分明地看清了薜舒的成功,我的心情很复杂。是的,我这才开始认真,认真自省,认真关注薜舒。薜舒已顺利地进入了2006与2007年度的创作总结。我首先选择阅读她自已喜欢的中篇小说《鞭》。
《鞭》痕凌乱处的悲悯
小时候也常会看到“拐手”这类佝偻残缺的人,小小的心里会隐隐生痛,但很快就被身边那些顽劣男生的取笑转移了注意力,大家窃笑,都争相模仿那个扭曲的人体姿态。于是,人性最初的善良就在一种取乐的欢娱中消减。读薜舒的“拐手”,一种陈沉的怜悯又被唤醒。我知道,这种怜悯只是潜伏或转移了,就像在薜舒的心底那样,女人的感知天性必竟是柔软的,终有一天,会为此找到一个舒怀的方式。
自从鲁迅为未庄的小痞子阿Q立了正传以来,人们似乎有些明白转来,原来在小人物身上,是可以折射出时代迹象,可以解读人性细节的。薜舒心中的一个结就留在了少年时代那十二里榆树夹道的大马路上了,那里总走着一个形容猥锁卑微的残疾男人,还有他的营生——一只不知世事险恶的种猪。
《鞭》的文学价值在于对人性中最卑微心态的刻画。人是有价值取舍的智慧生物,而这种冷酷的思维能力,却常令人类反而生不如猪。在薜舒的《鞭》下,猪被用来做了一层暗示,两种比照。比照“拐手”的生存状态,比照最低层人类之间伤害生存质量的恶习。人性,文化高的人在压抑人性时或许能捣鼓点超越感来。在无知无觉的底层社会,却只有产生扭曲变态的人生,或者是骚动和危害。人不如猪的生存状态,正是对人类智慧莫大的讽刺。人类最文明,最富有,最鲜活的人群,以自已的生活和财富炫耀于世。在他们对那些处于低级生活状态的人待以漠视的时候,就对比出,人性中最卑劣的一方,其实更应该是他们。他们自顾着享受猪一样的欲望未满,对苦难的人类却只会鄙视,和麻木不仁。歧视,人性中的毒瘤。一层暗示应该是与薜舒自已的情感有关,她说在潜意识里或许有。暗示人若错过了接受正常生活方式的最佳年龄,也会让习惯性的迟疑不决和畏惧阻碍了成长。薜舒对于这个男人的终身未娶深怀了同情和怜悯,作为女性作家,她依然是一幅仁柔心肠。
《鞭》是一种类似卡夫卡风格的,有趣的写法。薜舒有意识地磨练着不同的写作形式,她能写市井民俗的风格,也能写时尚浪漫的都市情感。而《鞭》应该是乡土文学了。也是薜舒成长时期的一种文化环境。是中国社会转型时期,农业时代的遗迹。《鞭》中人物,正是用来解读社会进化的符号,他们的生活是低俗中血肉相搏的真实。文中男女都是最粗糙的底层农家,完全不带行政色彩,只写人性的憨实和鄙陋。和鲁迅的阿Q一样,“拐手”对人性的认知是漠然、无知和迟钝。阿Q自从捏过小妮姑的脸蛋后,手指粘腻,才有了朦胧的性意识。“拐手”的苏醒更可笑,竟是在那只种猪的花田野合声中,在粗鲁女人污秽的口腔和露了粗糙肚皮闹腾的双重轰击下,晕了神。那种画面本应是俗不可耐的,然而,在那田园美生态的环境下,它又确实是具有了原始的性感冲击力,好段。写作者的内心似乎雅俗一体,要充分表现文学的不可替代魅力。她竟然让一个粗鲁的女人骂人不带脏字,绝。秋雨时分里余老师说的话我不能苟同,他说文学家花大量笔墨在写景上是大可不必,因为有摄影和摄像的艺术取代。然文学中的景物描写是有着不可替代的独有魅力的,那就是“想象”。虽影像也可以制造述事,但视觉的想象和文字的想象是不同的。薜舒那几段油菜花田和麦田舞鞭渲泄的情景描写,只能是独特的文字魅力。把“拐手”的压抑感传递给每个带着不同想象力的读者,产生出不同的想象画面。女性读者会产生诗画的想象,男性读者就可能产生泄欲的想象(将此鞭同彼鞭)。而各人脑海中的构图也不尽相同,我们都知道,不同的导演,演绎同样的文学作品会有不同的效果。
若把《鞭》从另一种角度来解读,我看到了一种来自女性情人和母性的悲悯。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有几个男性独身者,他们的样子始终令我难忘。当今时代,中国人对性的意识已能够开放和宽容了,特别是对女性追求性享受的认同度。这样一来,男人的性爱品质在女人方面开始有了相对的要求。女人有了对男人要求质量的能力,男人的传统体上位的地位被撼倒。于是,拐手这样的劣质品是要作淘汰的。而这状况对于母血天性的女人,其实是即怜且怕更无奈的,女人们会产生不安全感。这也是作者潜意识里的时代观念,所以,“拐手”和阿Q虽有同样的遭遇,而来自女人方面的对待却不同。同是上世纪的中国,几十年间,观念的跨度成就了两个写作者。鲁迅公让吴妈那样的弱女人,成为食人生物链上咬住阿Q的一环。而薜舒的女人却在绑了男人后心生怜悯,竟抓住男人的手摁向自已的乳房,只为了安慰那孩子样哭泣的可怜男人。此刻的女人,是高姿态的母性。
好的写作者应该是有时代观念的思索者,薜舒的作品就很有时代感。薜舒的文字就像她本人一样,是一种平实与华美的揉合。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生的中国人,是一团柔软的海棉,对现代的时尚能创意着吸收,对前辈的文化秉承崇敬的理解,对未来亦有着理想化的期待。他们是当下时代过度的衔接,起着文化粘合剂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