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舒《我青春的父亲》:“新中国”平民生活史
肖涛
《我的父亲和母亲》这个电影并没有太多印象,叙述人时时凸显的声音,感觉造作了些。当然也不妨将此看成张艺谋的好作品。
如何讲述上代人的故事?如何处理他们的记忆和经验?如何将这些经验转化成“中国故事与经验”?我认为薛舒《我青春的夫妻》开了一个好头。从叙述人时而第一人称,时而第三人称不断变换的节奏而言,这个“我”应该认为是出生于1969年的写作者。她在讲述父亲着这辈人从1950年代于乡村的逃亡,然后进城的故事。一个十六岁青年的进城故事,没有大波大澜,却被裹挟着进入了历史合力中,从而将时代驳杂的日常风景展示出来。
我认为这个文本的姿态非常平民化,非常写实,回避了那种抒情的滥调做派,也悬置了某些虚拟的猜想与涂抹,扎扎实实、本本分分地尽力还原既往。由之所采取的声音也就是插头法。这是我自己的发明。也就是说插头法叙述,并非是彻底的顺时针的由一个视角一贯到底,而是经常分叉,造成今昔对比、我他补充,进而让叙述层饱满丰饶起来。这一点能看出薛舒讲述过程中的智慧。可以猜想,采取父亲为第三人人称视角,也免不了隐含叙述人的强行介入,甚至会造成不必要的侵犯,产生一些歧义。而这种歧义只能认为是来自于隐含叙述人和作者的一己之见。
而单面地以“我”的口吻来讲述,则又容易形成不真实的感觉——你算老几?你的虚构让产生多大的真实?能够说服人多少?因此这又是一个叙事伦理的问题。
薛舒处理的比较好。如何讲述具体展开过程中,缀合得游刃有余、张弛兼备、感性理性皆有,客观主观并存,也令人信服。我私下揣摩,薛舒处理这个故事体的时候,一定下了一番功夫。不仅要看许多相关资料,不仅要倾听口述和转述,不仅要让父母二人相互补充,还要有一番人类学性的田野作业和再度加工。当然,虚构和想象也是小说看似不见踪迹,其实时时现身的妙法。
在薛舒这种传神而平实的叙述口吻里,六十年来的中国当代史,成了平民的生活史。这一点,尽显小说的人学况味。我感觉,薛舒这个作品,绝对可以构成对诸多大家写作的修补,从而形成更多与文学史、历史对话的探讨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