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冷静的叙述者——露西宝贝(薛舒)小说之读后感
(作者:兰影)
初识露西宝贝这个名字是在听涛阁,也许是因为对着屏幕阅读不合我的阅读习惯,很难静下心来对着屏幕去阅读别人的文字,所以并没有立即去读露西宝贝的文字。后来看到无物的评论,我才开始用一种挑剔的目光去读这个叫露西宝贝的文字。
记得读她的第一篇小说是《清明节奶茶店之奇遇》,也正是因为这篇小说,我喜欢上她的文字。燕姐说我和露西的文字的基调有相似之处,等到读过之后才知道。因为在她的文字里,我感受到属于自己心里的秘密,从她的嘴里说出自己想说却没有说出的话,突然有种莫名的感动。
露西的语言一直是我喜欢的,冷静的旁观,只是少了自己的某种病态,多了一份从容。宝贝说“病态的问题,我一向认为,敏感于文字和心理感受的人,多半是病态的,这种病态其实是一种洞悉能力。”我很认同,所以我并不以很多人说我的小说病态而在意,因为我知道那是属于我的与生俱来的敏感,无法改变。我想露西应该也是属于所谓的“病态”的人,但在语言上,她懂得把握分寸。
《清明节奶茶店之奇遇》带给我的阅读快感在网络小说中是很难碰到的,所以露西的文字不属于网络,她的文字更多的属于纯文学的特征(请原谅我随意地却定义一个人的文字,事实上我到现在也无法真正分清纯文学和通俗文学的界限到底在哪儿)。读完这篇小说后,我长时间的处于一种模糊的暧昧的状态中,我认为自己明白她想说什么,但却一时无法用语言讲它表述出来。“现在,那只打火机和学生时代的集体照都被我收藏了起来,另外,我又买了许多三维立体画的画册到处给人看。那画里的世界,依旧是有人能看见,有人看不见。”我想这段话应该是这篇文章最终想表达的。那画里的世界是什么世界呢?那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内心世界,有的人看见了,因为他们懂,有些人看不见,不是他们不懂,因为他们不能理解。
记得无物好像说过这篇文章应该属于心理小说的范畴,这点我比较认同,但对他所说这篇小说是表达遗忘,我持保留意见,我认为她想表达的是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但无论她想表达什么,正如她所说,有些人看不见,有些人能看见,即使有些人看见了,也不见得看到的就是事物本身。
《边缘女人》这篇小说我不愿意将它归之于酒吧文化,虽然它是写在酒吧里发生的故事。“边缘女人”其实也并不边缘,她没有逃出女人作为附庸的命运。我相信女人始终是有受虐意识的,她需要向比她强悍的男人屈服,即使这种强悍只是形式上的。那个叫黑标的男人,他应该代表着一种让人绝望的黑暗的势力,让人想要逃离却最终将他当成一个目标,尽管这个目标是黑暗的看不到边的,她仍然在其中沉迷下去。就像一只盲目的兔子被关进笼子里,于其说是被黑标关进笼子里,不如说是自己。
露西发表在西陆的文章我差不多都看过了,但最喜欢的是那篇《一片花 两片花》,露西的文字功底在这篇小说表露无遗。小说语言节奏缓慢,而且没有加入任何个人的主观论断,这是露西写作的特点,这是很难得的,现在很多的写作者,总是喜欢抢故事中人物的话,深怕读者不明白自己想表达什么,急切地用自己的嘴将人物的话讲出来,这对读者来说是一种优待也是一种虐待,是写作中的大忌。而露西却表达的很从容而自信,只是平静地讲述着,娓娓道来,“你的嘴唇像玫瑰花瓣,一片花,两片花”,一个女人的形象就此鲜活起来。
开始我仅仅是把这篇小说理解成对于政治和伦理的批判,当我看到第二遍的时候,我改变了这种看法。这应该是一篇关于女人意识的小说,无关政治也无关伦理道德。
作者通过对女人一生的描写,写出旧社会女人生存的原初状态,她们对男性世界的依附心理和不可逆转的命运悲剧。女人在这里是作为一个弱者而存在,她依附于男人活着,她是冯太太,她说着冯太太的话,做着冯太太该做的事,循规蹈矩,没有太多自己的主见。她也想像别的女孩子那样,穿着列宁装,可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穿,也没有非穿不可,“冯老板不喜欢,她就不再坚持,她顺从地换回缎子旗袍,把列宁装折叠起来放进了衣柜。”
她也会为冯憧的话而莫名的流泪,倍感委曲,排除那种暧昧的情感,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女人有时无法找到自己,她始终活在男权社会里,没有坚强的自我女性意识。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中指出,世界上有两种人,主人和奴隶。前者是独立的意识,它的本质是自为存在;后者为依赖的意识,它的本质是为对方而生活或为对方而存在。
在这篇小说里,无论是起初平静的生活还是文革中被打碎的生活,女人只能被动的接受,听天由命,无力选择也无力改变。试想在当时的社会,她又能选择或改变什么呢?但能不能改变我想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否为之付出过努力,哪怕只是意识上的也好。
《一片花,两片花》,这个题目就颇有意味。男人说你的嘴唇像花瓣,一片花,两片花。女人在男人的赞美声中美丽着,她的美丽不为自己,女为悦己者容仿佛成为古今不变的真理。
而那个玻璃花瓶在这篇小说里是一个很重要的道具,那是一件玻璃摆设品,透明而美丽,因为是玻璃的而幸存下来,就像女人自己。花瓶里面始终插着女人喜欢的玫瑰花,为何只独独插玫瑰花呢?是否因为男人说你的嘴唇像玫瑰花瓣,一片花,两片花呢?
文章最后的结尾也颇有意味,“冯憧走到她身边说:我记得,你刚来我们家时,脸是鹅蛋型的,红红的嘴唇,就象这花瓣,你还记得吗? 瑞琳抚摩着花瓶说:你看看,我喜欢的东西,就剩下这么一件了,幸好是玻璃的,要是水晶的,恐怕也没有了呢。答非所问!”我一直在想,她的答所非问到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我意识的觉醒还是已心如止水,抑或是她始终不敢踏出雷池半步,我希望是前者。
露西的小说有很多,不可能篇篇都提到,现在我想说说露西的语言。她的语言一直是我所喜欢的,记得跟露西聊天的时候说过,很喜欢她的语言,那是一种平静的、冷静的、淡漠的、细致入微的语言,在某种程度上和我的不谋而合,只是她注重的更多的是外在的客观的,我所注重的是内在的主观的,而她的那种客观的冷静一直是我所缺乏的,希望我能从中得到一些启发。
她擅长以旁观者的角色只是将事件讲出来,不加评论,没有主观的批判,把想象空间留给了读者,这是最值得我们去学习的。
文字对于我,只有喜欢的或不喜欢的,没有好的或坏的,因为评论好坏始终是评论家喜欢做的事,我只想对于自己喜欢的文字写写自己读后的感受,希望自己理解的和作者所想表达的不会相去甚远。即使理解上有所偏差,我想露西也不会介意的,给每个读者留下不同的想象空间正是她的成功之处,难道不是吗?我们期待着看到露西更多精彩的文字。
附:薛舒的回帖
本以为,兰影是要给我几块砖头的,结果全篇看完,感觉都是糖,很甜,哈哈哈~~~~~
我感觉,兰影提到的某些细节,让我欣慰不已,比如三维立体画的隐语,比如一片花两片花的结尾一句“答非所问”,这个答非所问,有很多朋友看了觉得多此一举,可以删除,但我自己一直舍不得删,我感觉,这句话是有着我无法舍弃的意义的。兰影为我分析出来的,真的很欣慰。
因为对《一片花两片花》自己是很珍爱的,所以也希望读者是喜欢的。但有不同的声音,也属正常,得到认同的声音,更让我喜出望外。
兰影的评论,让我回到了创作这些故事时的兴奋中,我几乎忘记了我写《清明节奶茶店》时的心情,但在兰影的分析中,我又开始回忆起了那次经历,尽管并不一定分析的结果完全是我的初衷,但我希望看到的,正是一百个读者有一百种思考,因此,我喜欢叙述和描述,我不喜欢论述。
再次感谢兰影,进入听涛,让我认识了很多真诚的朋友,高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