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两瓢冷水——因《sugar——本杰明的糖》而起(作者:无物之阵)
平生爱好不多,泼冷水是其一。
第一瓢泼向窗子。
昨日远行回家,就因山妞的短评《平而不淡 淡而不平》而看了《sugar-----本杰明的糖》,当时对小说的感觉与山妞说的“她的文字看似平淡,寓意颇深”相接近。这寓意的深,我想更来自于作者精心选用的“ sugar”一词,因它的多义性赋予了作品主旨多重解读的可能。但今天看到窗子“力评力荐”《sugar-----本杰明的糖》的酷评,且冠以“告别彼岸,用皮肤的触觉探索‘灵’的信仰”的晦涩大帽,不禁有些愕然。惶惑之中我不得不再次细读《sugar-----本杰明的糖》,却遗憾地发现我在勉强进入了窗子所言的第三层阅读境界后,怎么也难以抵达第四层境界。
第三层,我们可以随着作者的思索一起对生活长吁短叹一番,感触没有道德可怜之后灵魂的无家可归;它的主语是一个时代。
第四层,则源于文本的生命力而非作者的创作意图,告别彼岸后,身体此岸对信仰的漫漫求索。它的主语是一代人。
首先,我看到本被抓的侧面叙述后,并没有随着作者的思索一起对生活长吁短叹一番,仅觉得“我”和本是两个不同于俗世青年的另类,他们度过了一段略有些怪异的爱情生活,严格来说就是沉溺性事乐此不疲,以肉欲的亢奋对抗精神的疲软,当然这也是一种“信仰”。如果硬认为他们可以代表一个时代,“他们的无能为力是一个时代的无能为力”,那么窗子的第三层理论勉强可以成立。
至于第四层说的“告别彼岸后,身体此岸对信仰的漫漫求索。它的主语是一代人。”我以为言过其实了。通篇文字里我看不到两个主人公对信仰漫漫求索的痕迹,有的仅是对爱的深情吊唁,作品这样结尾:
我想我现在理解了本与我在一起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的邪恶了,可这并不妨碍我与他爱情的交流,他是谁?这似乎并不重要,我只确信,他于我,依然是诚真的,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尽管这于更多人来讲是不齿的,然而我还是敢肯定,我爱他,这个叫benjamin的男人!
他们的爱是真诚的,是火热的,这一点应该得到体认。毒枭也是人,也有他的情感追求。可以说他们的情感追求是对精神彼岸的一种靠拢,但似乎不可以说“我”对毒枭的宽容欣赏也是对信仰的漫漫求索,更不可认为戕害社会的罪恶行为也是追求个人信仰的一种途径吧。倘若这里的“一代人”仅仅是以“我”为载体,我却在作品里看不到“我”为此作出的除渴求爱欲之外的任何努力和挣扎。
此外,窗子那些饱含哲理的总结很有些教条的意味,而其中几条,如“用什么样的方式写作是不重要的,用什么样的思想写作是重要的。”“痛苦是不重要的,在痛苦中学会快乐坚强是重要的。”用在这篇评里,似乎显得有点大而无当了。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窗子,你在看别人,别人也在看你,生活就是这样有意思。
第二瓢泼向宝贝。
宝贝在写了这个小说后说:“有人因为我的大胆而叫好,也有人因为理解了那么一点深层的意义而默默点头。这一直是我并不满意的答复,我似乎希望看到有人痛骂一顿这个小说,那时候,我就可以拍案而起,与他们争论点什么了。可这样的机会,从来没有人给过我。”
我倒是想给你这个机会,可我因为很欣赏你写别的题材和风格的作品,也就手下留情,点到为止哦。
我对这篇小说的语言并不完全看好。其一,叙述上没有明显的特征,如有,也就是“平淡”二字。平淡和冷静是两回事,平淡更见出作者创作过程中的漫不经心,或常常游离于人物灵魂诉求之外,而造成语言的平铺直叙,冷静则是作者在把握了作品的风格氛围后所主动采取的客观战术,表面上冷漠,实际上洞察于心,这是作家成熟的表现。
其二,小说里多用自我解释性的陈述长句,如“他不顾一切的身心投入让我忘乎所以,我在他并不壮实的压迫下感觉到一种淋漓尽致的身体语言”“这种时候,我发现我爱他,不可抑制的情爱,因为这身体的接触而忽然升华到了来自心灵深处的颤动”“可他吸引我的却是一种野蛮,这野蛮来自他身体的原质,无法掩藏的本能。”“就如本让我看到一点邪恶,可在毫无牵绊的性爱中,他却洁净纯真得近乎原始。我一向以为应该保持的一些羞涩,在本的面前荡然无存。这抛却了所有人为的扭曲之后的本能,竟然变成了维系我举足轻重的快乐的原动力”等等,因为内蕴笼统和理论化,我以为均削弱了人物的动感质感和作品的整体感染力。好的小说是应该多用细致笔触去刻画的,让读者自己去细细玩味。
一篇文字出笼,宛如自己的孩子诞生。自己的眼光和别人的眼光因为角度不同,感情不同,目的不同,也就有了多样的评价,甚至是截然相背的。这都是正常的。但“不需要修改一个字”的说法还是很不理智的,或者说是很幼稚的。
两个MM的文字一向是我所尊重和喜爱的,正因为此,我才绞尽脑汁,吹毛求疵。但愿冷水泼出去,热水收回来。
2004/4/18/南昌
附薛舒回帖:
在兰影的评论里,我最喜欢她说出了,我的小说语言最不喜欢强调一种自我观点,我希望让角色自己说话,而千百个读者有千百种不同的读后思考,是我所喜欢和愿意看到的。因此,笨木头的“平淡”,也是正中了我的心意的,这是我的本意。而窗子从这平淡中看到了深层的意义,这更是她本身思考问题的方式,她本身该是有着深刻的思想的人,而她所说的那些,也是我想表达的,如果在《SUGAR》里没有看出来,那是我表现的不够好不够到位。
我写小说,多半是不修改的,也不喜欢列很详细的提纲,把大概的思路想好,写完就成了,不需要修改,那只是我个人的想法,犹如我认可并喜欢的一件衣服的样式,别人未必喜欢一样,我觉得不修改已经可以,并不是指所有人都要同意我不修改的意见,一定会有很多人不喜欢,很正常。
无物提到的那些陈述性语言,认为因为内蕴笼统和理论化,我以为均削弱了人物的动感质感和作品的整体感染力。
而这些文字,恰恰是我认为必不可少的。我一直认为写细节是我最擅长的,而《SUGAR》这样的小说,如若用更为细腻的细节去描写,那就真的变成了“身体写作”了,如果我这么理解是错误的,那我只能说,在这个小说里,我无法做到更为细腻的细节叙述。
无物所说的:“我”和本是两个不同于俗世青年的另类,他们度过了一段略有些怪异的爱情生活,严格来说就是沉溺性事乐此不疲。
这段话我觉得有些狭隘地理解了这个小说的人物,因为在《SUGAR》里我没有写他们两个人除了性事以外的别的生活,于是读者可能认为这两个人是沉迷于此而不可自拔的。其实,这只是一个角度,他们除了性爱之外的生活,应该还有很多,我只是没有写。这是我的错,是我的走笔狭隘了,于是,读的人便也偏颇地以为性是这两个人的所有生活。
物的这一段话,我完全同意:平淡和冷静是两回事,平淡更见出作者创作过程中的漫不经心,或常常游离于人物灵魂诉求之外,而造成语言的平铺直叙,冷静则是作者在把握了作品的风格氛围后所主动采取的客观战术,表面上冷漠,实际上洞察于心,这是作家成熟的表现。
我相信,这个小说里的平淡,并没有提高到冷静的高度。所以,缺了火候。但我不同意这个小说是“平铺直叙”的,直到现在还不同意,呵呵~~~
不过,一直耿耿于怀一件事情,为什么诸如《记忆刘湾》这样的小说没有很多人关注,而《SUGAR》却让无物窗子笨木头们写下了评论?许是这样的小说还是有争议的,于是,我为了引起大家的关注而暗自高兴。
不管是冷水还是热水,我是热烈欢迎的,有反馈总比无声无息让我欣喜,而反对的声音,更是刺激我继续写继续贴的鞭策。
感谢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