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IA
作者:孙小方
LUCIA又有新作品,讲述一个小镇少年青春期的求学生涯,其中涉及到少年对家庭的叛逆、性憧憬,可能还有弑父情结。看罢小说,感觉LUCIA的小说比以前更具野心。虽然大背景依然是江南小镇,描述的依然是小镇的凡人生活,不过从对命运遭际的感慨,正逐渐引申至人物内心的分析解剖。这一步跨出去很艰难,但对于一个有前途的作家而言,大概也是势在必行。
有朋友觉得LUCIA的作品太纠缠于小镇生涯,题材所限很难进入主流。最近碰到主流非主流的问题比较多,虽然也曾大放厥词,但我其实根本没搞明白什么叫主流什么叫非主流。或许那位朋友的意思是写点大家喜欢看的,可以在喜欢看的题材里去表达深刻(无论如何深刻依然是体现作家价值的一个重要标杆),这样更容易影响读者。不过对于在上海的卫星城成长起来的LUCIA而言,城镇生活即是她的主流。她审美的原点就是小镇简朴、安宁的生活,她平静审视小镇平静下的不平静。小镇虽然貌似乏味,但对她确是很亲切的体验,她最愿意描述的即是这最亲切的体验,就像我们虽然长得不尽如人意,但仍然要买化妆品并且天天照镜子,不会为了自己的平凡而忽略自我的存在。
福克纳一辈子都在写他的南方小镇,那里的生活对于我们当然无异天方夜谭,但这不妨碍他的伟大。我很羡慕LUCIA有这样浓厚的家乡情结,她正从里面挖掘出不少尘封的故事。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成长的土壤,但对很多人而言要真正描绘自己最熟悉的生活是很艰难的,需要直面的勇气。作家大概是把自己的影子埋藏在作品背后,所以虽然LUCIA写了很多她最熟悉的生活,但看不到她自己的经历与遭遇。所以,写作是一种积极的逃避。
一篇小说到底有多少价值?LUCIA的每一篇作品,事实上也是小范围阅读,她最成功的小说,读者数量很难超过一万人(这个数字或许都被夸大了)。作家不再是时代偶像,起码多数作家不再具有过去的职业尊严。讲到底,这是个让自己爽超过让别人爽的职业。
看到LUCIA正在写作的道路上飞奔,总有点羡慕。LUCIA即没有离群索居,也没有离得我们很近。她是位非常优秀的教员,有着颇为丰富的情感生活体验,虽然我并未深入刺探过她的生活经历,但就了解到的一星半点,能够看到其中的精彩与不易。她没有许多作家的乖张与盲目自信,在和我的交流过程中,她总是夸奖我,经常让我深感羞愧。她的自信在骨子里,她自觉不自觉地执著于她的题材,表现她看到的与经历的真实,在表现这些微妙体验中,她固守她和养育她的土地间的契约——土地养育她,她展现家园的美乃至颓废。
她的作品在《收获》等各个类型的文学刊物上发表,是一位有前途的作家。人们可以批评一位作家的视线狭隘,但狭隘的同意词大概就是执著。
随便写个小文,以示关注。
附:
“有时候,眼镜铺橱窗里的晴雨表所预告的那场雨终于开始落下,雨点像列队飞翔的候鸟,密集成行地自天而降,它们彼此紧挨着,在迅速的飞驰中,没有一滴离队,每一滴雨水都不仅各守其位,还带动后面的雨点紧紧地跟上,天色顿时像飞过一群春燕似的暗了下来。我们跑到林中去避雨。阵雨过后,偶尔还掉下几滴懒洋洋慢吞吞的雨点,我们也顾不得了,只管走出树林,因为那种雨点只在树叶间嬉戏。地上几乎已经干了,而树上倒还有不止一点两点在叶脉间追逐,或者挂在叶间休息,迎着阳光闪烁,冷不防地从它停歇的枝头落下,滴在我们的脸上。”
从某人文章中截取到的文字,出自《追忆似水年华》。该人写到读这文字就想到《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和我想到的一样。文字的魔力,可以表现光与影最细微的颤动,摄影是比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