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 面 露 西

作者：渔 夫

对露西最初的印象大约在2002年，具体的月份竞也记不得了。那时我迫于生计初到上海，偶然看金山电视台上播放了个人物专题片，讲一个叫薛舒的女人，如何敬业、如何在艺术上有成就——歌唱获过什么大奖、小说获过什么奖之类。电视上的薛舒一会儿在讲台上挥洒自如，一会儿在钢琴前运指如飞，一会儿在舞台上载歌载舞……总之，一个非常优秀和完美的女人。

从电视保留这段记忆，完全是因为她是近在身边的人的缘故，不然谁也不会记得电视上整天演绎着的成千上万真实的谎言；何况，人过不惑，历经多年的漂泊后，对于人物，多会以一种平常的心待之——既不会妄加菲薄，也不会盲目崇拜。之后的几年，我差不多忘记了这样一个小女人。

今年十一，在网上偶然进入了薛舒的个人网站——薛舒文集，令我赞叹不已，这个2003底年才建立起来的个人网站，也成了一个蔚为壮观的大观园了；而那个被我差不多遗忘小女人，在我看来，现在简直成了自己文学王国的女皇！于是，我把这个网址收藏了起来，在随后的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几乎每天要到这个网站上逛逛，读读露西的心情美文，看看市井故事，逐渐，文学作品中多面露西的形象在我脑海中鲜活起来。

一、从乖女孩到乖女人

虽然无缘了解露西童年的种种细节，但我们读过、《回忆我出生的那一天》、《我奶奶的老故事》、《蒲东奶奶的蟹宴》、《走在高安路上的露西》、《关于记得》等之后，大约能拼凑出露西童年大致情景——我之所以对她的童年进行探究，是因为，我觉得一个人基本的元素是在童年构成的，不管这个人以后或飞黄腾达、或穷困潦倒——她出生在文革初期一个位于蒲东的小镇，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弟弟，普通人家。由于长在文革时间，自然也和全国小朋友一样，为了除“四害”，去挖蝇蛹、剁老鼠尾巴、交大便（见《乖女孩舒畅的童年故事》），童年的时候，也许还有点淘气，去爬树摘红黑桑葚，是有一个满嘴浆果的又黑又瘦的女孩（《关于记得》）。

蒲东小镇上的那个小女孩长大后，离开家乡，在哪儿继续她的学业，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在读了《走在高安路上的露西》后，对露西的天地就会多一层重要的了解。露西完美的钢演奏以及那“肆无忌惮”的嗓音原来大有渊源。在这篇文章里，我们随着露西的叙述，窥见了精神贵族们生活的一角。能够师承名师，对一个人的成长是何其重要，尤其是年少的时候。长大后的露西，在聚光灯下展露出来的才华，也足睥睨众生了。就在前不久，金山区举行一次什么主题的卡拉OK比赛，露西唱了一首《山路十八弯》，音准、音色及舞台表演等不用说都是极见功底的，歌曲是最后的高音部分唱得极其轻松，似乎还可以高一处八度上去，叫人叹服其音乐的素养及天赋了。最后，大赛评委给了她最高分。

此外，我猜想，生活中的露西一定是个熟谙人情世故，十会能干的女人。在《麦粒肿》中，通过一件发生在镇卫生院晓瑞丈夫回家探亲的寻常故事，她为我们塑造的三个女性——晓瑞、爱芳和林林的形象。虽然没有激烈的冲突情节，但从种种细小的纠葛中，展示女性的细腻与世故。《在沙洲上呼喊》中的梅珍、《记忆刘湾》的玲宝，这些虚构的人物，实际上也可以看成露西自己对生活的解读，文如其人，没有对生活的吃透，便没有这样丰满可爱的人物形象。

从《奔跑、奔跑》以及《感谢孩子》等散文中，露西这个乖女人，也实际是上是一个好母亲、好职工。如果说爱自己的孩子是母亲的天性，那么对工作的态度则是体现了一个人最本质的良知。露西既是一名合格的母亲，也是一名优秀的员工。

《回忆曾经的浪漫》算是露西对自己婚姻的正面的交待。套用一句歌词，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露西以极其平静的心态写下这段伤感的往事，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含泪的微笑，读后叫人唏嘘不已。我们不能明白那个如何男人做作了这个艰难的抉择，但这段婚姻留给这个乖女人以及她可爱的大头儿子，不能不说是一个终身难忘的缺憾。

二、城市宝贝

对于不是出生在上海的人，我们看到的也许只是上海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而黄浦江上的阴晴园缺、石库门内的悲欢离合，我们却是无法体会。露西毕竟出生在上海，对于这个全国最大的都市认识，比外地人自然会更真切、更深入。

作为海派的作家，对上海本地人文的描写，在她的作品中占了一定的篇幅。无论是三四十年代的十里洋场、还是现代国际化大都市，在她的作品中都有精彩的再现。

露西在《大众情人淮海路》这样给我们写他心中的男性化了的淮海路：“淮海路像经久不衰的明星，他总是让人们注意到他的与众不同，即便他穿着老式的长衫或者过期的中山装，依然会引起人们的瞩目……他淘汰着一批批的追逐者，然而人们对他的宽容却是无尽的。就这样，淮海路便成了这个城市永久的偶像。”是一篇篇幅短小的散文，但我敢说，如果没有对上海的深度的理解，没有对上海人文的日久浸涧，恐怕谁都写不出这样的文字。

《城市狩猎者与〈上海七情六欲〉》虽是一篇作品的评论，我们也能读出露西对上海城市的深入剖析。她熟悉上海潮流浪尖上的思维和文化理念，感受到了这个东方大都市一次次跃动的脉搏，理解这个城市在行走的过程中留下的一些深深浅浅的脚印的原委。看了她的评论，使人产生一种强烈的想一睹为快的欲望。

如果说《记忆刘湾》给我们展示的是一幅上海市郊小镇的风俗画卷，那么《一片花、两片花》则是深入城市腹地，穿越上海几十年时空的原汁原味的上海城市市井故事。冯天翼、冯憧，父子两代人，生活的时代不同，但却都透着精明、善良、与世无争。从女主人沈瑞琳身上，我们则读到了一个上海女人精致和历经沧桑后的持重与端庄。那段对百乐门的描写，让我们似乎听到了那庸懒无致却又分明透着奢华的歌声。

露西在解读城市，同时也在丰富城市，她用歌声、用她的作品，为上海的夜增加了一缕绚丽的光芒。

三、网络情人

美丽的露西在她的世界里精彩着，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网络上的露西仿佛进入了伊甸园的夏娃，有着摘不完的爱情的苹果。从众多网友印象、心情美文中，我们可以看到，什么地瓜土豆、ABCD，那么多江湖豪杰，三千宠爱集一身。露西给人以左右逢源，左拥右抱之感，说有尽的爱恨情仇，道不完的恩爱甜蜜。

露西的敏感和深刻，使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女人能写出关于爱情方面的经典的作品来。果然，我们在她不算太多的关于情感的散文和小说中，看到了一些精彩的篇章。在《关于爱情的梦呓》中，露西在对X与T与Z的意念中彷徨，其实讲出了所有人的一种潜意识里的一些东西，虽然如梦一样的荒诞，但却是真实的。对于爱的选择与舍弃、对于物质的精神的虚幻与现实，没有人能一下子全能拎的清楚；在《SUGAR——本杰明的砂糖》中，爱情有时候陷入另一种没理由的疯狂，正如人们吸食的毒品之后，明知深陷其中的危险，但还是难以割舍；在《碎的花瓶》中，看似残缺与畸形的纠缠不清，确似乎是生活中人性的真实的另一面……

显然，露西并不单纯，单纯通常是幼稚的代名词；她有些复杂，有时候觉得复杂得可怕。婚姻的缺憾，使露西对爱情、婚姻有了更深的思考。但露西同样有一颗平凡而善良的心，我们从《老爸拉着老妈的手》、《执子之手到永久》等文章中，分明读到了她对婚姻爱情那种传统的大众化的审美情绪。

毕竟是曾经沧海难，犀利而高傲的露西，不会意乱情迷吧。

四、孤独的漂泊者

露西的很多文章中，我们能读到一个孤独漂泊者内心的独白。

在《独行天下中》，露西在在她历经了并非沧桑却亦崎岖的路途之后，她依然茫然四顾无所适从。只能背着她简单的行囊，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独自行走！

在《我漂泊，因为我孤独》中，我们读到“孤独的男人，是丰富的，因了心智，而愈显孤独。于是，孤独的男人，选择漂泊。”“漂泊是穿越虚无的没有终点的旅行，经历无边的虚无才知道存在有限的意义。”“一个丰富的人，他的内心深处必定是孤独的。孤独是动物性的本能，而人，却因了心智的具备而注定了更为孤独。”

在《寂静的窗子》中，她写到“每个人都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那可能并不是我们现在正匍匐的地方，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出发去寻找它。它不仅是我们身体的栖所，也是我们心灵的故乡，精神的家园；它给我们活力，亦给我们安宁。我们可能终老于此，也可能离开它，但即使离开，我们也会像孩子需要母亲一样需要它。”

……

人或许是为了战胜孤独，选择了群居，但人从生到死有时候不得不孤独着。一个生命从子宫中发育成熟后，不得不被剪开与母亲想连结的脐带、必须离开母亲的怀胞学会走路、长大成人后必须离开父母独自承担生活的重担……，婚姻除了性和人类自身传宗接代外，最用的功能就是可以避免孤独，家务琐事，柴米油盐、锅碗瓢勺，使我们在为生活奔忙的时候，无暇孤独。然而婚姻也不是人类战胜孤独的最有效的法宝，海桔石烂、白头偕老，情变、疾病、从天而降的各种灾难，能顷刻将这些美好的东西击得粉碎。最终我们仍需独自面对孤独。

如果你是丰富的、众人皆醉时，你却异常的清醒，那么，你将更加孤独。独处的露西，没有婚姻城堡的庇护，虽然有健康聪明的大头儿子相伴，但因为她异常清醒，最终也只能在万家酣梦的时候独享寂寞。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中说,喜欢孤独的人不是野兽便是神灵。我想，对于寂寞与孤独，与其说露西在主动欣赏，倒不如说是一种被迫无奈的选择。

露西的另一篇散文《灵魂的家园》，可以看着是她借吊唁亡友，抒写着自我的孤独与寂寞吧。“我的心已是冰冷，犹如在黄泉路边体察过一次，我预知了将来的去处，回到纷繁的人间，我才知道，这世界有多么令人悲伤。那一刻，我开始流泪，我发现，在这个灵魂的家园里，我迷失了方向。”

是啊，何处是我们灵魂的家园呢，是荒野的一杯黄土，还是闹市中的一间斗室？死亡是悲伤和可怕的，但活着却是寂寞和孤独的。读到这里，我也潸然泪下，为那个墓中的女孩、为露西，也为我自己。

五、多面露西

从乖女孩到乖女人、从母亲到教师、从作家到歌唱家、从城市宝贝到网络情人……，露西自觉与不自觉地充当着多面的角色。

露西，极其聪明、富于灵气；率真善良、豪气而不拘小节，但也不失含蓄和精致；生活的磨砺，丰富了她生命的内核。

上帝对露西是公平的，他虽然没有给露西高贵的出身、没有给她完满的婚姻，但却给了她创作的灵感、歌唱的天赋、可爱的儿子以及地瓜土豆ABCD一批忠实的粉丝。

愿露西快乐美丽，精彩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