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27日,《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在北京东方饭店召开“薛舒”作品研讨会。以下为研讨会上的发言。

最重的承诺
——个人作品研讨会上的发言
在2002年之前的所有日子里,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涉足文学领域,甚至连这样的梦都没有做过。距离第一篇小说发表6年之后的今天,我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那么多我敬仰已久的前辈和大师们,于我来说,近乎是有些诚惶诚恐了。《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无疑是我巨大的荣誉。犹如一艘在大海里长途遨游的帆船,在它鼓起风帆迎头向前的时候,它的身后总是跟随着一艘丰满壮大的方舟,它在小帆船还不算十分漫长的航程中,成为它的导航、它的加油站、它的精神支柱……我想,我就是这样一艘弱小的帆船。而文学的海洋里,总有譬如《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这样的方舟,总有譬如在座各位老师们这样的导航灯,在我并无过多准备甚至冲动茫然的航行中,他们指点着我,帮助着我,让我进入敞亮的航道,于是我便在航行中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我总是觉得,与许多写作者相比,我的创作历程太过短暂,我的创作成绩也不够优秀,我怎么有资格在这样的场合谈论文学呢?而我的内心,更是对文学敬重尊崇到不敢随意枉谈,哪怕仅仅是针对某一篇小说的创作谈,我都觉得是奢侈的。我仅仅是在用我最原始的冲动和热情写作,得到的作品,也仅仅是一次又一次无意中的怀胎、孕育和分娩。我也常常自问:我对文学究竟有多么深刻的理解吗?这样的问题,我通常在自己面前都会无言以对。我不觉得自己有超过别的写作者的智慧,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一个愚笨的人。好在,愚笨的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胆子大,大胆的愚笨者在浩淼无边的文学海洋里遨游的时候,从不畏惧海洋的深邃浩瀚,甚至没有想过是否会被巨浪吞噬并不具备远游能力的我。但是,愚笨的人如果同时是一个真诚的人、努力的人,那么这个愚笨、真诚和努力的人,总是会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我自恋地以为,我就是一个得到了意外惊喜的人。被《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选中开个人作品研讨会,当然是一份惊喜,但我的惊喜,不是为我的小说受到关注,也不是自以为我的文字果真好过别人。我的惊喜,是因为这样一次研讨会,几个小时,我的所得将超过我埋头苦写多年的积累。所以,我要感谢《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感谢各位给予我的小说以肯定亦或批评的各位老师,在众多的写作者中,我拙稚的创作能幸运地得到专门的分析和指点,这是一件何其幸福的事情。
一个月前,当我通过电话告诉我远在上海的父母,《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要给我开一个作品研讨会的时候,我平凡的父亲和母亲在电话那头表扬了我一番,就象小时候考了好成绩一样,他们的表扬豪不吝啬。就在上个星期,鲁迅文学院组织改革开放三十周年“长三角”社会实践考察活动,我顺便回了一次浦东老家。在父母的卧室里,我发现一张破旧的稿纸,上面涂鸦着一些还挺优美的句子。开首第一句是这么写的:1894年的秋季,是一个雨水充沛的秋季,我爷爷抬头望天,一望,就望到了潮汛即将如期到来。
我认出来,那是我退休在家的父亲的字迹。对于任何一个出身在书香门第或者知识份子家庭的孩子来说,父母伏案书写的景象是十分常见的。但于我退休工人身份的父亲来说,那是天大的奇迹。母亲告诉我:你爸爸前几天嚷嚷说要写小说,真的开始写了呢。
一旁的父亲用哈哈大笑掩饰着自己的羞涩,他笑着说:写了一个开头,想想,还是不写了,女儿写小说,老爸就不用写了,以后叫女儿替我写就行。
彼时,我的内心既是为父亲的可爱而窃笑,又感觉到了重重的压力。如果说,过去,我仅仅只是为自己的一点点小冲动、小情怀而写作,那么父亲看似玩笑实属嘱托的话,让我忽然产生了强烈的责任感。
1894年的秋季,我父亲的爷爷正抬头望天。1894年的秋季,我的爷爷在哪里?我的父亲在哪里?我,又在哪里?我无法在记忆中找到1894年的我,但我可以在文学里看到如同我父亲的爷爷那样的人,他们在1894年的秋季用抬头望天的方式解读自然和生活,理解人生和命运。那个抬头望天的故去之人,不正是1894年的我吗?
那时候,我感觉到了文学的重要,文学的神圣!他让一个老人寄予了一份记录生活、收藏历史、释然沧桑、怀想未来的希望。那么如我这样被冠以“写作者”名称的后辈,需要给予我们的前辈一份什么样的答卷?
再次感谢《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感谢章德宁社长,感谢关圣力老师,感谢给予我指导和批评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无须说更多的感谢了,在未来的日子里,我想,我惟其用加倍的真诚和努力对待我的创作,那才是今日我最重的承诺。
薛舒
2008年6月27日凌晨
于鲁迅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