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泊中见深沉——读东北地瓜《数到三不哭》感受二三
初次阅读地瓜的小说,是在榕树下,记得题目叫《爱在深秋》,许是校园题材的小说不是很能打动我,也许是故事的真实性过于强,反落了琐碎与不精练。但情感的动人之处,确是让我在读完那个小说之后至今觉得地瓜的小说有着我所不能及的优点。但一直不屑于地瓜的这种情感小说,直到看了这个《数到三不哭》。
记得相声艺术家姜昆曾经这么评价一度开始流行起来的小品:我从未重视过小品,我一直觉得小品比之相声,根本谈不上艺术的高度,可是当我看到宋丹丹和黄宏的《婚礼》时,我震撼了,我开始为我们的相声担忧和悲哀起来。
在这里引用姜昆的这段话,只是想说明我的一种心态的变化。就如我看地瓜的小说,起初认为,这只是通俗小说,我并没有把这种小说认可为文学,或者说纯文学。但是每每为地瓜小说中的某一段情节某一句对话所感动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我所认为的纯文学,到底是什么?
一直以为,小说是对人生的记录,只是这种记录更精致更集中,矛盾和情感在有限的篇幅里被书写,便需要凝练的文字。以自己写小说的经验,我向来偏重于文字,而少注重故事的构架,所以当有人问我:你是想好了整个故事再写,还是边写边把故事编下去的?
我很惭愧地回答:我在写第一节的时候,往往还不知道第二节将发生什么故事。
其实,这惭愧的表面却掩盖着一种盲目的自得。
有一次地瓜对我说:他想好了一个故事,过几天准备写。
我很惊讶,以我对他的了解,以为他亦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脾气,如此有计划的写作,似乎不符合他的个性。但他就是这么做了,于是,我看到了他的第一个中篇小说〈岸〉。〈岸〉是后话了,在这里我没想要评论〈岸〉,因为在我的视野中,地瓜的〈岸〉已经超越了〈爱在深秋〉的高度,是几近升华或者质变了的小说。
而我要说的,正是这篇改变了我对地瓜小说理解的〈数到三不哭〉。
散乱的对话是地瓜小说的一大特征,从开头读起,我无法了解到故事到底在向什么方向发展,〈数到三不哭〉正是这样的开头,但我依然被他那些琐碎的对话吸引,生活化的语言,贴切的性格展示,都在对话中表达出来。这个用女性第一人称写的小说,让我看到了女主人公更多的坚强和倔强。这,应该得益于地瓜是个男性,以男性的本体去书写女性的自我,主人公便拥有了一般女性所不拥有的洒脱个性了。而这个小说里的“我”因职业和家庭教育的因素,需要的正是这种性格特征。地瓜做到了,便使得后面的故事发生得顺理成章。
与我所理解的纯文学比起来,地瓜在小说里没有大段心理描写和意识流文字堆积亦或近于哲学意味的思考,但它吸引我看下去了。第一部分的散乱延续到第二部分,头绪开始清晰。这时候,我本瘫坐着看屏幕的姿势有所改变,我坐直了身子盯着屏幕,那是因为,故事的悬念深深吸引了我。
在这里我强调一点,地瓜小说的故事性,向来是他的所长,现在我抛开他的故事性,来说他的语言,来说他渗透于散碎的语言的小说构架。这便是读完〈数到三不哭〉后让我忽然有了近似于姜昆看了小品之后的那种感慨。
小说始终以淡然的语言在行进中,可是恰恰这么平静的语言,却吸引着我。评价一个小说,我常常会说“很感人”,而用大量抒情浪漫的辞藻堆砌起来的感人效果,我通常便称之为“高分贝”了。就象朗诵一首诗歌,声音响亮情感充沛抑扬顿挫声泪俱下的确很感人,然,当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隐约飘至的音乐声中娓娓而叙,当朗诵者合上剧本对着听众轻轻一笑,那一刻,适才的平静的声音中所有的感动,便侵袭而来。那种感动,不是被动的,眼泪不是被强扯而出的,那种感动,恰恰是自发的,是来源于内心深处的感动。这才是真正的被感动。而〈数到三不哭〉,便是如同此等的情形。
其实,这个故事是如此跌宕起伏曲折生动,这个故事涉及了现实中的恋爱、网络中的恋爱、朋友与敌人、正义与邪恶、爱情与仇杀,所有的矛盾,许是能用王朔的话来概括:这是海水与火焰的较量。
这样一个故事,地瓜却始终用了平静的笔调,甚至是调侃的笔调在写,即便是说“我爱你”这句话,亦是轻描淡写,没有浓墨重彩。而惟其这样,平静背后的波澜,被调侃所隐藏的忧伤,却如化雪一般开始渗透看者的心。
地瓜,这个东北家伙,就这样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筑着他的积木,然后,你没看见他是怎么干的,一座城堡就被他造成了。直到你看到一场精彩的多幕剧已降下帷幕,你才忽然感觉,你是如此意犹未尽。发生了什么?刚才我看到了什么?我沉浸在他们的对话中时,我忽略了每一个确切的字,但我却通过那些字了解了一种情感或者情绪,可是刚才我为什么忽略了?于是,我再回头看第二遍……
〈数到三不哭〉,就这么让我反复读了好多遍。并且我开始产生一些恐慌,对纯文学的恐慌,对我自己所写下的很多文字以及我将以怎样的姿态去写我以后的文字的恐慌。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有时候,浓烈的情感未必要用晦涩深刻的语言文字去演绎,就如那个朗诵的人,轻轻吟咏,便直达心灵了。如果能用竭尽淡然的语言成功地讲述一个深刻的故事,那便是极大的成功了。而地瓜一向擅长的故事构架,在他这种淡然的叙述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并且设计合理耐看耐检。我拿自己的小说出来比一下,发现,几乎没有一个是这种类型的小说,只有一个〈我生命里的灰姑娘〉还能接近这种风格。恰巧的是,我在写〈我生命里的灰姑娘〉的时候,是以一个男性的第一人称写的。
这么评价地瓜的小说,也许有人会觉得言过其实,最主要的是地瓜自己,明天他看到了,定会羞涩地对我说:你真会夸人,我知道你有夸人的美德!
在此我还是要说明一下,对于地瓜的小说,我没有站在绝对专业的角度去评价,这个评论是发在画林的,我就以画林的水准和档次去评价,地瓜的小说无论如何也算是优秀的。再跳出画林,地瓜的小说也依然可以算得上乘。
如若真需要为〈数到三不哭〉提一些缺点和建议,我也可以说上一大篓子,比如:毕竟还是少了深度;比如:语言在一定程度上的确还需要更练达;再比如:并非普通人生活的故事有些稍稍离谱……等等等等
记得王安忆说:小说是一件衣服,而语言,是组成这件衣服的衣料的质地。
在这里,我想说的是,地瓜的这件衣服,看似并没有绝好的质地,但穿起来妥帖适身,又何尝不是一件好衣服呢?
一篇小说,不管是纯文学,还是通俗小说,让你自觉地感动了,难道不是一篇好小说吗?
当然,如果在提高了衣服质地之后依然能让人穿着舒适妥帖,那就是地瓜常常说的“大家”了。
作为一个热爱着文学的人,我想能成为一个大家,我猜,地瓜也是有这样的心愿的,只是他表达心愿的时候,不如我这般穷凶极恶显山露水。
那么我在这里就祝愿一下地瓜,愿你能成就你心目中希望达到的境界!
真诚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