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网友VK
我有一位交往了三年的网友,他叫VK,他住在加拿大的多伦多,四月,VK来上海巡查他的“斯黛非”女装专卖分公司,在上海的淮海路和衡山路,都有他的专卖店,说得俗气点,他是一个大老板。
在网络上他一直自称是“uncle”,没有丝毫老板的架子。我和他相约在上海的新天地见了一面,分手时,他说要我写一篇关于见了他有何感受的帖子。我同意了。第二天,他就又飞往马来西亚,而后又去泰国和香港等地继续巡查他在那些国家的分店。当他看到我的这篇帖子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天以后了。
下面,就是我写的《VK其人》这个帖子。也许这里的朋友不认识VK,我实在抱歉,因为我的《往事点滴》第四集还未来得及写出来,所以,把这个帖子发上来,寥以充数。请大家多多包涵!
我的网友VK
我的朋友VK,那个开朗幽默喜欢让别人叫他uncle的男人,三年前的圣诞节,他说,我来上海了,请你吃饭。可是那次,我错过了,因为演出。
后来,我们就有了一个约定,我说VK我们永远也不要见,因为见了,也许就会越来越远离了。就如两条平行线,永远遥遥相望,永远相互注视,很好!如果有一天,这两条线不平行了,就有交叉的可能性了。好啊,多么好,可以交叉,那就是相识的最高境界。可是交叉以后呢?两条线,终归会越来越远离了,一直到连遥相呼应的可能也失去。
我不要交叉后的远离,那么怎么办?VK说,那么就永远不要见你,就这样保持我们的亲密友情。我,因此而释然和欣喜于他与我的默契。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都叫他uncle,可是他有多老?我分明感觉到他不属于我的前辈的心态和风格,所以我终不能习惯于和其他人一样叫他uncle,所以,我真的一直没有叫过他uncle。
我不知道人到底有多脆弱,当你决定要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你是信心十足的,可是你要是知道一个融洽地交流了快三年的朋友从遥远的地方飞到了你这个城市,你会怎么办?你会如小说中写的那样,真的永远保持你做两条平行线中的一条的决心?如果你能,那么我真佩服你,我,却不能。
猜得很对,VK来上海了,人间四月,芳菲已尽,而我,却在一个昏昏然的午后接到他的电话,我叫道:VK,是你吗?你在哪里?上海吗?收到我的email了吗?
我发现我竟然语无伦次。
可是那个叫VK的男人好象还是和以前的任何一次说话一样镇静而快乐。
我把我们的约定遗忘殆尽,即使这个交叉会导致最终的远离,我也不管,我几乎象一只飞蛾一样,去赴这生死的一约,也许我言重了,可是这一见,也许真的是相背而行的开始啊!可是我依然不管,我说VK我来看你,我还没有看过你,真的很想看呢。
VK在电话里笑,那声音是那么坦然和随意,于是我也笑,很开心地哈哈大笑。
我想我已经不必去描写这几天上海的天气了,我想我更不需要去描述我去见VK时一路的心情,几乎与天气一样,热烈,却又有凉风习习的爽利。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好天气,好心情。
Star bar 门口,VK坐在高楼的阴影下,从远远的拐角走过去的一瞬间,我有点不敢确信,因为那个白色T恤墨镜的男人似乎并不是我想象中的uncle的样子,可我发现他看着走近的我微笑了,嘴角打开,然后,笑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可不是吗?就是你了,VK ,这个看起来根本没有一点uncle味道的男人,一直把自己假装成老年人的男人。
我禁不住也开怀地笑了起来。坐下,要了sparking矿泉水,然后,一直看着这个把T恤领子竖起来的,有一点慈祥,有一点酷,有一点爽朗,有一点深沉的男人。他是谁?他是那个和我说话打字快三年的VK?
我想我应该描述一下VK的摸样,这对于没有见过他和见过他的人来说,都是一件相当有意义的事情。于我,更是如此。因为我总是在想,也许今天的一见,就是永远的告别了。
VK是一个看上去精力充沛,身体健康的年将四十的男人,他的谈吐和举止让我感觉到轻松和自如,我发现在他的身上,总共就两种颜色,白色和黑色,经典搭配,男人本色,让任何一个挑剔的眼光都觉得无懈可击。VK的快乐并不显眼,但是你不得不跟随着他的感觉进入一种自如的状态,即使和他在阳光下并肩走在街头,或者在春风沐浴的露天bar小坐片刻,或者当他用他的筷子调过头来为我夹一个虾饺,或者他用三枚一元的人民币为我在自动售票机里取出一张地铁票,这些,都让我感觉到他就象一位熟识的家人一样无拘无束。
然而,我们的确从未见过,可这并不影响我们的交流,几乎是没有任何隔阂的交流。
看到这里,也许有朋友会不理解我,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何以如此牵动我?
没有人能够理解吗?可你是否可以想象,当你和一位朋友,在网络上相识了有三年,在这个三年里,你们一直保持那种亲密的友谊,一直以自己的快乐为对方的快乐,你觉得,你会不会如我一样地在意这位朋友的来访?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年前VK在多伦多的时候,有一日中午,我在网上见到他,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和平时的磁性的声音比起来,显得疲惫。我以为,那是因为在他那里是半夜的缘故,可是并非如我所想。
VK告诉我,他心情不好。
为什么?
那天,他开车,压死了一只小麻雀,那一瞬间,VK说他的心里是猛然的凛冽,寒意的颤抖,尽管只是在内心的一刹,然而,还是让他心有余悸。
那天回家后,他接到了岳母病危的消息。
就是这一夜,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疲惫,我听出来了。
VK的快乐和担忧,我可以知道,我的开心和伤心,他也可以知道,就连他压死了一只小小麻雀,他都会伤神地告诉我,我怎能不在意这样一位朋友?
其实,这并非是我和VK的特殊际遇,我相信那么多朋友,一定更有其他VK的亲密伙伴能体会到他给予的一种快乐和温暖,来自真诚的善良的朋友的关爱。
我说,VK,回家后,我要不要写一个与你见面的帖子?他说要,想看看酒情会把我写成什么样,现在,VK应该知道了,我把他写成了这个样,在我心里,他就是这个样。
最后再说一句,VK 送了我一本书,彼得梅尔的《茴香酒店》,竖版的印刷,我看起来觉得有些不习惯,但我还是爱不释手,他知道我是喜欢书的。我说,给我题几个字吧,留作纪念。VK提笔写下了这样一行字:
露西: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来替我继续读!
很漂亮很有力度的中文字,下面,是龙飞凤舞的签名。你看,VK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明白了吗?